黃小錘走到木櫃旁拎出一瓶牛欄山二鍋頭，一拐一瘸的又重新坐在角落裡，黃小錘把煎餅攤開，舀上幾勺豆腐腦，再厚厚抹上一層辣椒醬，輕輕一卷，狠狠咬下一大口，軟嫩的豆腐腦在嘴裡化開，麥香煎餅筋道有嚼頭，辣椒醬鮮辣過癮，一口下去，渾身的寒氣與疲憊都被這股熱乎勁兒衝散了大半…
黃小錘指尖微微用力，“咔嗒”一聲擰開了瓶蓋，黃小錘沒找杯子，就著瓶口仰頭抿了一小口…
嗯，辛辣的酒液像一條火線，粗魯地劃過乾澀的喉嚨，一路燒進胃裡，瞬間騰起一陣滾燙的灼熱，把清晨的寒意，腿腳的痠痛，都暫時壓下去了幾分…
酒勁衝得黃小錘眉頭輕輕一皺，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解乏…
黃小錘慢慢嚼著，眼底難得露出一絲鬆弛，只覺得這尋常滋味，竟是世間難得的美味…
黃小錘一邊吃，一邊望著店裡忙前忙後的馬老太，心裡不由一陣感嘆：
“七十五歲的馬老太，這身子骨，硬朗得能頂一個壯實小夥子了”
天還沒亮透，馬老太就己經忙得腳不沾地，灶上的鍋咕嘟作響，馬老太一會兒添滷，一會兒擦桌，一會兒收錢找零，手腳麻利，腳步輕快，臉上掛著薄汗，卻不見半分疲態…
食客一波接一波，店裡座無虛席，全是衝著馬老太這碗地道豆腐腦來的，馬老太的豆腐腦，在這一片是出了名的地道，嫩而不散，鹹淡適口，幾十年如一日的味道，拴住了一代又一代臨沂人的胃…
嗯，馬老太從十六歲起就在這條街上做豆腐，賣豆腐腦，年輕時也是遠近聞名的豆腐西施，眉眼清秀，手腳勤快，一笑就帶著暖意…
如今歲月在馬老太的臉上刻下了深深淺淺的皺紋，頭髮也添了花白，可那股利落勁，那股對生活的熱乎氣，依舊藏在眉眼間，即便老了，也仍帶著一種歷經歲月卻依舊鮮活的美…
美人胚子就算是老了，輪廓也依舊極美，歲月只是在馬老太眼角刻下細紋，在鬢邊染了霜色，卻從沒能磨平那骨相里天生的精緻，眉骨的弧度，下巴的線條，哪怕被時光揉得柔和，也依舊藏著當年驚鴻一瞥的影子…
黃小錘曾望著馬老太，半是認真半是打趣的嘆道：
“如果我生在馬老太那個年代，我一定拼了命也要娶她做妻子，年輕時的她，那模樣定是清水出芙蓉，眉眼一彎就能迷倒半條街，說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半分都不誇張…”
三個麥子煎餅，一碗熱乎的豆腐腦，再配上一盆馬老太自己親手熬製的紅亮辣椒醬，黃小錘坐在那張舊木桌前，吃得乾乾淨淨…
煎餅的麥香混著豆腐腦的鮮辣，一點點填滿了黃小錘空蕩蕩的胃，原本乾癟凹陷的肚子，此刻也圓滾滾地鼓了起來…
黃小錘端起桌邊的牛欄山二鍋頭，又慢悠悠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暖得人渾身鬆快，黃小錘這才抬手抹了把嘴，緩緩站起身，把喝剩的小半瓶二鍋頭仔細放回牆角的木櫃裡，動作熟練的像在自己家…
黃小錘轉過身，望著灶臺前忙碌的馬老太，聲音平淡又簡單的說了一句：
“馬大娘，一碗豆腐腦，三個煎餅，我走了”
馬老太手裡的勺子沒停，只是抬眼飛快瞅了黃小錘一眼，語氣平平地應了聲：
“知道了”
馬老太說完便又低下頭，繼續攪著鍋裡翻滾的豆腐腦，手腳麻利地招呼著下一位客人…
黃小錘在這兒吃飯，向來都是先記賬，等到月底再一起結…
這規矩，不知不覺己經保持了將近三年，黃小錘這人別的不說，賬上從不耍賴，每個月三十號，不管是颳風下雨，總會準時來到馬老太的豆腐腦店和旁邊點點商店，一筆一筆對著小本子算清，一分不少的把錢結清…
三年下來，黃小錘從未拖欠過分文，也從沒少過馬老太和陳唁花一毛錢…
黃小錘慢悠悠掏出揣在衣兜深處的紅塔山，指尖熟練地捻出一支，打火機“咔嗒”一聲竄起一簇小火苗，火苗輕輕湊近菸捲，淡淡的菸絲味道瞬間散開…
黃小錘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縷白霧，心裡暗自感慨，飯後一根菸，賽過活神仙，連日積壓的煩悶與疲憊，彷彿都跟著煙霧一點點消散…
黃小錘一拐一瘸的緩步走到住建局大門口，一支菸剛好燃到盡頭，燙得指尖微微發熱，黃小錘左右看了一眼，沒多想，隨手就將熄滅大半的菸頭，隨手丟進了保安室旁的綠化帶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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