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錘攥著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心裡一陣發燙,長這麼大,很少有人這麼不管不顧地對他好,還是在他最狼狽的時候…
“大姐,你這是…要去哪裡?”
黃小錘輕聲問說道…
“去哪兒都行,先把你送安穩再說”
女人發動車子,雨刷在玻璃上來回擺動,女人瞥了一眼黃小錘問說道:
“看你走路不方便,腿腳是老毛病了?”
黃小錘點點頭,沒多細說…
女人也不多追問,只是隨口扯著家常說道:
“這雨說下就下,好多人都困在路上,我反正也是跑活,順手拉一把不算啥”
麵包車在雨幕裡慢慢開著,濺起一道道水花…
黃小錘望著窗外模糊的景色,又看了一眼身旁這個爆炸頭,說話首來首去的女人,心裡第一次覺得:
這江湖再冷,也總有一處地方,能讓人暫時躲一躲,也就是這一瞬間,黃小錘牢牢記住了這個留著爆炸頭,行事爽快像個女漢子的女人…
嗯,那個女人本名叫皮愛奇,皮愛奇比黃小錘大八歲,後來黃小錘一首喚皮愛奇為大姐…
嗯,這份雨中的善意,成了兩人緣分的開端,在往後的日子裡,始終留在黃小錘的心底…
從那時起,只要黃小錘出門辦事,走親訪友,或是心裡悶得慌想出去轉轉,總會下意識撥通這個熟悉的號碼…
皮愛奇是跑了近十年出租的老司機,方向盤握得穩當,車技嫻熟老練,臨沂城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皮愛奇都瞭如指掌,哪怕是偏僻的老胡同,新修的路,或是很難尋到的老鼠洞,皮愛奇也能載人到達,這比導航還要牛逼克拉斯…
三年相處下來,黃小錘也漸漸摸清了皮愛奇的難處,皮愛奇的公公和丈夫在工地出了事,公公當場一命嗚呼,丈夫雖然沒死,但也截了雙肢,癱瘓在床多年,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半年前婆婆又突發腦梗,臥病在床,一大家子的重擔,全壓在皮愛奇一個女人肩上…
皮愛奇風裡來雨裡跑,日夜兼程開著麵包車出租討生活,既要撐起一家的生計,還要供讀初三的女兒和讀五年紀的兒子上學…
看著這個爆炸頭的女漢子硬生生扛著滿門艱辛,咬著牙不低頭,黃小錘心裡滿是酸澀,好幾次都紅了眼眶,落了淚…
在皮愛奇這裡,生活真他媽的一點都不如意,苦難像是長了眼,專挑著皮愛奇這樣的苦命人往死裡逼,一樁接一樁找上門,壓得人喘不過氣,想躲躲不開,想甩也甩不掉…
嗯,丈夫癱在床上好幾年,吃喝拉撒全要她照料,半點指望不上,半年前婆婆又突發腦梗,一病不起,家裡一下子躺了兩個人,藥費,檢查費,護理費,一筆筆開銷像山一樣壓下來…
皮愛奇一個女人,沒背景沒依靠,只能天天攥著方向盤,風裡雨裡跑出租,從清晨跑到深夜,就為了掙那點餬口的錢,供上初三的女兒和讀初一的兒子上學…
日子苦得發澀,累得鑽心,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皮愛奇經常在無人的夜裡哭泣…
旁人只是看著皮愛奇是一個潑辣爽利的女漢子,只有皮愛奇自己知道,心裡早被生活磨得全是裂痕,苦水只能往肚子裡咽,眼淚不敢當著人流,所有的難,都得自己一個人扛…
生活對皮愛奇,從來沒半分溫柔,全是接二連三的刁難,苦難一旦纏上身,就像惡鬼纏身,想甩,都甩不掉…
這三年裡,黃小錘總能找著由頭接濟皮愛奇,或是悄悄多付車費,或是捎些米麵糧油,可皮愛奇性子極其要強,從不肯白白接受旁人的好意,能自己扛的絕不肯麻煩別人…
這三年裡,黃小錘和皮愛奇他們兩人之間沒有曖昧,沒有越界,卻在彼此最難的日子裡相互照應,成了旁人說不清,道不明的一段孽緣…
正所謂:生不能同相守,死亦不能共墓,唯有江湖相逢,彼此惦念,便是這半生裡,最無奈也最真切的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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