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錘，你給我回去寫一份一萬字的書面檢查，一字不準少，明天一早就親自交給唐主任，能幹就踏踏實實給我好好幹，守好局裡的規矩，別整天在這裡和稀泥，扯犢子，渾水摸魚混日子，我告訴你，沒門，要不是蔣局長在背後抬舉你，就你一個瘸子，沒學歷，做辦公室副主任，毛，哪裡涼快哪裡待著去…”
這話像重錘一樣砸在黃小錘心上，黃小錘垂著頭，依舊一言不發，只能默默承受…
萬能彪就這麼站在辦公桌前，劈頭蓋臉地數落了黃小錘整整半個小時，從上班遲到的紀律問題，扯到平日裡工作態度，再到年底防疫維穩的大局責任，翻來覆去的訓斥，首到說得口乾舌燥，喉嚨發緊，才終於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責罵…
一旁的唐雁靈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柚子茶走上前，雙手遞到萬能彪面前，動作得體又乖巧，萬能彪接過茶杯，仰頭喝了一大口，眉眼間的凶氣才稍稍緩和了些許…
而自始至終，唐雁靈就站在萬能彪身側，始終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模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替黃小錘說一句好話，也沒有落井下石的張揚…
可唐雁靈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攥起，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沾沾自喜，唐雁靈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看著黃小錘被當眾訓斥，顏面盡失，心裡說不出的暢快淋漓…
更讓黃小錘心頭一沉的是，萬能彪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交給唐主任”，而非平日裡一貫稱呼的“唐副主任”…
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的差別，藏著官場裡千差萬別的深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萬能彪在當眾抬舉唐雁靈，是默許，是認可，更是在向整個辦公室宣告，唐雁靈的地位早己不同往日，這微妙的稱呼，徹底坐實了兩人之間的親近，也把黃小錘推向了更尷尬的境地…
萬能彪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落在低頭不語的黃小錘身上，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專斷接著說道：
“還有一件事，就是莒南縣那個農業實訓基地的專案，從現在開始，你立刻交接出來，全權交給唐主任負責”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讓黃小錘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錯愕與不甘…
嗯，莒南縣農業實訓基地這個專案是今年春天定下來審批流程己經通過了，但是黃小錘在跟進的這大半年的重點專案裡發現了帶有蹊蹺的問題…
嗯，莒南縣農業實訓基地專案，從前期對接，現場勘查，到資料整理，流程報批，每一步都傾注了黃小錘大量的時間與精力，黃小錘比誰都清楚這個專案的細節與隱患…
顧不得此刻還在被訓斥，黃小錘皺著眉，忍不住開口爭辯，語氣裡帶著急切說道：
“萬副書記，莒南縣農業實訓基地，我跟進這麼久，總覺得專案流程，現場施工都還存在不少問題，後續必須緊緊盯著，反覆核查，半點都馬虎不得，唐主任平日裡大多在局裡辦公，缺乏基層經驗，又…”
黃小錘話沒說完，目光下意識掃過唐雁靈出眾的樣貌，頓了頓，終究沒把那句“貌美大長腿，不適合頻繁跑基層風吹日曬”的話說完整，可話裡的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了…
可黃小錘的話剛出口，就被萬能彪狠狠打斷，萬能彪臉色瞬間再次沉了下來，眼神凌厲地瞪著黃小錘，語氣冰冷又強硬，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再說最後一遍，莒南縣農業實訓基地專案，從現在開始由唐主任接手，我不說第二遍，你立刻去辦交接手續，別愣在這裡，快去”
沒有任何辯解的餘地，沒有任何商量的可能，滿滿的都是強權壓制…
黃小錘看著萬能彪不容置疑的神情，再瞥向一旁唐雁靈嘴角微不可察的笑意，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憋屈，憤怒，不甘，卻又無力反抗，最終只能死死咬住牙關，把所有的情緒都咽回肚子裡…
黃小錘回到副主任辦公桌前，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紅塔山，煙霧在眼前嫋嫋散開，卻散不開黃小錘眉宇間擰成的疙瘩…
莒南縣農業實訓基地這個專案，從紙面資料到審批流程，黃小錘翻來覆去核對了不下十遍，每一份檔案都做得滴水不漏，每一道審批環節都挑不出半分毛病，規整得像是刻意打磨過的完美劇本，可越是這樣完美的無懈可擊，黃小錘心裡的不安就越是翻湧…
幾天前黃小錘親自驅車前往莒南縣農業實訓基地專案選址地現場勘察，荒地上還長著半人高的雜草，遠處是連片的農田…
同行的縣住建局副主任訪客，看似無意地陪著黃小錘繞著地塊走了一圈，指尖指著廣袤的土地，隨口報出的資料，卻像一塊重石，狠狠砸在了黃小錘的心上：
“黃主任，你看這一片，農業實訓基地總佔地約140畝，規劃了溫室大棚，教學樓，研發中心，倉庫區，還有配套的食堂，住宿樓，籃球場，初步核算下來，整體投資得七點五億才能打住，後續配套完善還得再添不少…”
訪客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可黃小錘當時就僵在了原地…
黃小錘手裡攥著的縣裡逐級上報的專案審批表上，明明白白寫著農業實訓基地專案總投資三點六億，現在突然出現了一個七點五億的數字，近乎一倍的資金差額，像一道刺眼的裂痕，硬生生撕開了這份完美資料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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