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蠔炒辣椒，醬牛肉，韭菜炒雞蛋，新疆大盤雞，再加一碗黃瓜肉絲湯，湊齊四菜一湯，老樣子一瓶賴茅”
老闆錢無財滿臉堆笑，念著二人多年交情說道：
“我再贈送一盤芥末炒胡蘿蔔，清爽解膩，專門搭配烈酒”
“好，上菜吧！”
菜餚陸續上桌，包間內酒香菜香交織，牆上的掛鐘緩緩走到十二點二十分零十七秒時，雅間房門被輕輕推開…
牛馬壓著一頂深色鴨舌帽，大半張臉被厚厚的口罩遮住，只露出一雙佈滿疲憊的眼睛，小心翼翼閃身走進房間，一副生怕被路人，熟人撞見的模樣…
黃小錘看見牛馬這全副遮掩的打扮，不由得微微一愣，這般鬼鬼祟祟的姿態，活脫脫像是諜戰影視劇裡私下接頭的戲份，處處透著小心翼翼…
嗯，屈指算算，二人已經好幾個月未曾碰面，短短數月，牛馬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臉色蒼白無光，頭頂髮絲稀疏脫落，大片頭皮顯露，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滿身蒼老疲憊撲面而來，精氣神消散大半，不復往日風光張揚…
黃小錘心底清楚其中緣由，自打臨沂臨港新區成立，牛馬便調任臨港新區建設局副局長，明面上是實打實的提拔升官，手握新區建設實權，風光無限，新區全面鋪開基礎開發，徵地拆遷，樓盤開發，工業園區招商同步推進，各項經濟建設政策放開，到處都是可操作的空間…
牛馬混跡體制幾十年，是圈內人盡皆知的老油條，深懂官場周旋之道，懂得審時度勢站隊，人情世故拿捏得爐火純青…
到臨港新區之後，牛馬處處捧著新區李書記，事事順著對方心意，鞍前馬後盡心打點，短短時間便成了李書記身邊最受信賴的心腹…
牛馬手握城建審批大權，又有新區一把手撐腰，牛馬行事越發大膽放縱，新區徵地補償，開發商拿地，專案驗收，招商引資各類事務，但凡有油水可撈，牛馬都習慣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寬稽核標準，從中撈取不少好處…
站穩腳跟之後，牛馬心中早有盤算，想把知根知底的黃小錘調到臨港新區建設局，收做自己的心腹幫手，遇事也好有個可靠之人搭把手…
牛馬早已向上級遞交人事調動申請，奈何新區專案繁雜，市裡人事審批流程拖拉，這份調動申請遲遲沒有批覆下來，這件事便一直擱置…
如今在臨港新區，身邊看似圍著一群奉承討好的下屬，實則各懷心思，全是趨炎附勢之輩，大大小小的瑣事，需要私下週旋的私事，牛馬根本不敢託付給旁人，只能凡事親力親為，五十多歲的身子整日連軸轉，身心俱疲…
看著眼前疲憊不堪，滿身滄桑的牛馬，黃小錘心中百感交集，快步上前，主動伸出雙手緊緊握住牛馬的手掌，眼底滿是真切的關懷與親近，連日聽聞牛馬接受調查，日夜煎熬的委屈盡數湧上心頭，喉頭微微發緊，眼眶瞬間溼熱，淚水在眼底不停打轉，險些落下來…
千般寬慰，萬般心疼堵在胸口，兜兜轉轉，最後只化作一句飽含暖意的話語，輕聲落在安靜的包間裡：
“牛大哥，這段日子，你辛苦了…”
牛馬抬手輕輕拍了拍黃小錘的肩膀，眼底藏著連日來積壓的惶恐與壓抑，強撐著幾分故作輕鬆的語氣，低聲敷衍道：
“還好，還好，總算熬過來了”
看著牛馬憔悴不堪的模樣，黃小錘心底發酸，語氣無比誠懇，一字一句鄭重開口說道：
“牛大哥，無論往後發生什麼風浪，我黃小錘永遠站在你這邊，一心追隨你…”
牛馬心中一暖，重重點了點頭…
黃小錘順勢拉開一旁實木座椅，抬手示意牛馬落座，拿起桌上新開封的賴茅，將兩隻白瓷酒杯斟得滿滿當當，醇厚酒香漫開在密閉雅間裡…
“牛大哥，這一杯，我敬你”
二人抬手，杯沿輕輕相碰，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包間格外清晰，他們彼此心照不宣，沒有多餘客套，仰頭便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灼燒著喉嚨，恰似二人心中五味雜陳的苦楚…
黃小錘拿起酒壺，再次將牛馬酒杯填滿，抬眼望著滿臉滄桑的牛馬，語氣滿是真切擔憂的說道：
“這幾天我心裡時時刻刻懸著一塊石頭，天天惦記你的訊息，真是快要急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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