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改大日子，只往後順延二十分鐘，卡在十點三十前收尾，準時落土，只要十點三十之前棺材落墳，封土落定，依舊處在吉時邊緣，不犯煞，不衝命，咱們壓縮所有流程，告別，起靈，上路，落葬全部提速，這樣就不虧風水，不負親人…”
牛家三叔家點頭說道：
“這個法子好，兩邊都不虧…”
牛馬重重喘出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眼圈通紅，聲音沙啞的說道：
“就按這個來，只要我妹能趕上最後一眼，只要老爹能安安穩穩吉時入土，我怎麼都行…”
黃大錘望著黃小錘暗暗點頭：
“小錘這小子，果然天生就是做陰陽之事的人…”
黃大錘望著牛馬說道：
“小錘這樣的安排也是極佳，那就明早等大侄女落地，匯合見面，九點十分起靈，十點三十前準時落墳封土，壓縮所有流程，不拖，不誤，不超時辰，對得起天地吉時，對得起逝者，更對得起千里歸來的至親兒女…”
靈堂之內，哀樂依舊低沉…
這兩難的死結，終究被人情與分寸，輕輕解開…
夜風而過，裹著一絲涼意，灌進殯儀館敞開的大門裡，肅穆的靈堂之內，數盞白熾燈泡高高懸起，刺眼的白光慘白又冰冷，將整間靈堂照得格外莊重…
清冷的燈光掃過肅穆的黑紗，低垂的白幡，掃過正中央擺放的黑白遺照，也掃過滿堂低垂的人影，層層疊疊的哀傷氣息沉沉籠罩，壓得人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涼意…
今夜前來弔唁的賓客絡繹不絕，偌大的靈堂裡依舊人滿為患，黑壓壓的人群分列兩側，皆是神色肅穆，低聲哭泣或默立致哀…
粗略望去，到場的賓客少說也有五六十人之多，各行各業的熟人，故交，鄰里親朋齊聚於此，足以見得逝者生前人緣尚可…
喧囂的低語，壓抑的抽泣，零星的哀樂交織在一起，襯得這場白事愈發隆重又悲涼…
人群縫隙裡，身形單薄的黃小錘微微側身，刻意避開往來行禮的賓客，伸手輕輕拽了一把身旁的黃大錘，瘸著的右腿微微站穩，將黃大錘拉到靈堂外側相對僻靜的走廊角落，壓低了嗓音，神色鄭重地輕聲詢問道：
“老黃，一會隨禮，咱們打算隨多少錢？”
連日操勞加上心緒低落，黃大錘臉上滿是疲憊，眉頭緊緊皺著，聞言重重嘆了一口氣，眉眼間透著幾分窘迫與無奈，聲音壓得極低：
“不瞞你說，這幾天生意太差，兜裡就剩二百五十塊錢了，依我看，咱們隨二百塊禮錢，也算盡了心意…”
這話一齣，黃小錘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靈堂一側擺放的紅木禮臺，那裡正有專人登記禮賬，黃小錘方才無意間掃過幾眼禮單，心裡早有了數：
“二百太少了，根本拿不出手，我剛特意瞥了眼禮單，今天來的賓客，隨禮最少的都是五百起步，大多都是八百，一千，咱們隨二百，太寒酸了，反倒落人口舌…”
說著，黃小錘伸手摸了摸貼身的衣兜，指尖觸到平整的現金，心中踏實不少，隨即開口解圍道：
“錢的事你不用愁，我這邊寬裕，不用你掏錢，一會我去外面的白事鋪子裡買兩噸紙，咱們再直接隨兩千塊錢，掛你我的名字，一人摺合一千，體面又周全…”
聞言，原本滿臉窘迫的黃大錘瞬間舒展了眉頭，緊繃的臉頰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抬眼看向沉穩靠譜的黃小錘，連連點頭，語氣滿是贊同的說道：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就按你說的來，一人一千，體面又好看”
黃大錘頓了頓，神色又多了幾分鄭重，感慨道：
“說句實在話，當年你能順利進住建局入職，站穩腳跟，全靠牛大力老爺子和他兒子的幫扶提攜，這份人情咱們一直記著，如今人家老爺子走了，你現在還在他兒子的手底下工作，禮錢太少，實在是愧對當年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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