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沒有用標準測試液，而是從櫃子最深處翻出一個小瓶子。
結果出來後，蘇曉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把試紙扔進醫用廢棄物袋子，摘下手套，轉身走出醫務室。
“你們兩個，過來。”
六樓樓梯間。
蘇曉靠在牆上，摘下眼鏡揉著鼻樑。
“她體內沒有任何抗體。”蘇曉的聲音壓到最低，“血液裡的所謂‘抗體反應’，是熒光造影劑造成的假陽性。”
熒光造影劑。
這五個字像一根針扎進我腦子裡。
“常秋笙應該是在她血液裡注射了一種醫學造影劑。”蘇曉的嘴唇在發抖，“這東西在標準抗體試紙上會產生和抗體反應一模一樣的條帶，除非用專門的造影劑檢測試劑測試——正常人根本不會這麼做。因為在臨床使用中，這種試劑專門用來排除造影劑干擾的，不會有人想到有人會用它來偽造抗體假陽性。”
她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換句話說，常秋笙給她注射了一種能騙過所有常規檢測的試劑，讓她的血液在試紙上表現得像是免疫者。”
大個的眼神冷了下來：“所以……常秋笙在騙她？”
“不止是騙。”蘇曉把一張化驗單展開，“你們看這個。”
化驗單上密密麻麻都是資料，大部分我看不懂，但有一行標紅的資料——肌酐值：436μmol/L。
旁邊括號裡的正常範圍是44-97μmol/L。
“腎功能指標。她的肌酐值是正常人的五倍。”蘇曉的指尖點在那個紅色的數字上，“造影劑一般都有嚴重的腎毒性，尤其在頻繁注射的情況下。正常病人做一次造影檢查只能用一次，劑量嚴格控制在安全範圍內。常秋笙給她注射的量是單次診斷劑量的二十倍以上，而且是反覆注射——”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這不是治療，是慢性謀殺。她的腎臟己經開始衰竭了，再繼續被抽血注射，最多還有三個月。”
樓梯間裡安靜得只剩風聲。
“能治嗎？”大個問。
“我正在配置排毒劑，但是……”蘇曉摘掉眼鏡，揉了揉眼角，“造影劑和腎臟的結合是不可逆的。可以延緩衰竭的程序，但無法修復己經壞死的腎單位。如果三個月內找不到透析裝置或者進行腎臟移植，她就會——”
她雖然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在現在的環境下，什麼透析裝置、腎臟移植，簡首是天方夜譚。
“所以常秋笙根本不是在研究抗體。”我的聲音很乾，“他只是用李曉雅當誘餌。”
“對。製造一個‘免疫者’的假象，讓她血液在試紙上呈現陽性反應，然後把她放到外面——讓她接觸更多幸存者，讓更多的人知道有‘免疫者’的存在。”蘇曉摘掉眼鏡，擦了擦眼角，“他在釣魚。”
釣魚。
用一個人的命當魚餌，釣那些想要活命的倖存者，成為他病毒研究新的養料。
大個轉身，對著牆打了一拳，牆皮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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