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在她的畫板上,不在她的電腦裡,不在任何一場比賽的獲獎作品裡。
它在她坐著的這張長椅上,在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群裡,在那些“穿得像自己”的人身上。
木木站起來,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
她開始在廣場上慢慢地走,像一滴水匯入河流,混在人群裡,感受那種被各種風格包裹的感覺。
有人從她身邊匆匆走過,帶起一陣風,有人停下來拍照,擋住了她的路,有人牽著孩子的手,慢慢地走在她前面。
此時的她不是設計師,不是行政助理,不是華青的女兒,她就是一個人,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走著走著,木木停了下來。
路邊一個流浪歌手正在彈吉他,唱著一首她沒聽過的歌,他的面前放著一個開啟的琴盒,裡面零星散著一些紙幣和幾枚硬幣。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牛仔褲的膝蓋處有兩個破洞,不是時尚的那種,是真的穿破了。
但他的聲音很好聽,沙啞的,粗糲的,帶著一種滄桑感。
木木站在不遠處,聽了一首歌的時間。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從哪裡來,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但他的聲音裡有東西,不是技巧,不是音準,不是那些可以被量化的東西,是一種“我就是這樣”的篤定。
木木從琴盒旁邊走過的時候,彎腰放了一張紙幣。
她繼續往前走,太陽己經偏西了,廣場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西點半,她出來快西個小時了。
她轉身往老房子的方向走,經過那棵梧桐樹的時候,腦子裡忽然蹦出今天看到的那個穿亞麻寬褲的女孩,米白色吊帶,薑黃色薄開衫,髒兮兮的白色帆布鞋。
那種鬆弛感像陳陳家的橘貓懶洋洋地趴在下午的陽光裡。
回到家裡,木木走進書房,沒有猶豫,拿起鉛筆就開始畫。
她先勾了那個女孩的輪廓,不是照著畫,而是藉著那個影子,往自己想去的地方走。
她把那件薑黃色的開衫換成了更長的、繫帶子的款式,又把那條亞麻寬褲改成了闊腿的,帶一點結構感的卡其褲,吊帶沒變,但加了一條細細的銀色項鍊,垂到鎖骨。
畫著畫著,她停了一下。
鉛筆懸在紙面上方,盯著那件開衫的領口,如果把它做成不對稱的,一邊翻下來,一邊立起來,會怎麼樣?她在旁邊畫了一個小稿,試了試。
不對稱的領口讓整件衣服多了一種“我沒想好要不要認真”的隨意感,跟那條闊腿褲的垂墜感剛好對上。
她又畫了一個變體,把開衫換成一件結構感更強的短外套,立領,肩線微微往外擴,下面還是那條闊腿褲,但把卡其色換成了藏藍色。
兩個版本並排放在紙上,像同一個人的兩種情緒:一個懶散,一個利落。
窗外的光從金色變成橘紅,她藉著最後一點天光,在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小字:“鬆弛感不是垮掉,是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