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斗篷的時候，她發現雙層面料的難度比單層大得多，兩層布疊在一起裁，上層和下層容易移位，裁出來的上下片邊緣對不齊。
她先試了一次，上層比下層偏了兩毫米，她拆掉珠針，重新鋪布，這次她用珠針把兩層布的邊緣扎得更密，每隔十公分就下一顆針，然後才下剪，裁完把上下片疊在一起看，這次邊緣總算對齊了，木木鬆了口氣。
最後，她拿出了Flower T的設計圖。T恤的版型簡單，前後兩片，袖子兩片，領貼邊一條。
她沒麻煩陳師傅，自己找了張牛皮紙鋪在桌上，照著設計圖把紙樣畫了出來，畫完檢查了兩遍尺寸，才用白坯布剩下的邊角料鋪開，紙樣擺上去，珠針固定，劃粉畫線，下剪，五分鐘裁完。
衣服的裁片全部備好，她按照款式分類，每件獨立裝袋，在袋子上標好編號和名稱。
陳師傅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幫忙，也沒有催促，等她全部收拾好，己經快中午了，陳師傅摘下老花鏡，看了她一眼：“先吃飯，下午再縫。”
木木愣了一下，她來工作室好幾趟了，從沒見過陳師傅在工作臺旁邊吃飯，她以為他會出去吃，或者叫個外賣。
沒想到陳師傅轉身走進裡間，過了一會兒端出兩碗米飯，兩碗菜，兩雙筷子，菜是簡單的西紅柿炒蛋，一個肉絲青椒，紅黃綠堆在碗裡，冒著熱氣。
“坐。”陳師傅把碗筷放在工作臺一角，扯了張報紙墊在下面。
木木拉過凳子坐下來，西紅柿炒蛋偏鹹，但雞蛋炒得嫩，西紅柿的酸味剛好解膩。
她扒了兩口飯，偷看了一眼陳師傅，他吃飯很快，偶爾夾一筷子菜，喝一口旁邊保溫杯裡的水。
“陳師傅，平時就您一個人。”木木隨口問了一句。
“就我一個人，老伴走了三年了，兒子在國外，過年才回來。”陳師傅的語氣很平淡：“一個人做，一個人吃，碗都不用洗兩個。”
木木沒接話，低著頭扒飯。
“你那個斗篷，暗釦下午你自己試縫一下，手縫，別用機器，暗釦縫得好不好，關係到斗篷拆卸順不順。”陳師傅放下筷子，端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熱氣，又補了一句，“縫紉機會用嘛？”
“會用，但不常用。”木木老實回答，“我們設計課交作業是手繪效果圖，成衣課才有機會用縫紉機，一學期也就做一兩件。”
“那你的動手能力還算可以。”陳師傅喝了口水，“我見過的畢業生，有的連平縫機都沒摸過。”
木木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幾口飯，窗外有人騎著腳踏車從巷口經過，車鈴叮鈴鈴響了一串。
“陳師傅，你跟我媽認識多久了？”木木又問。
“十幾年了。”陳師傅放下筷子，想了想，“那時候你媽做面料外貿生意，廠子還沒這麼大，她每次出貨前都要自己驗布，驗完送到我這兒來打版，一來二去就熟了，她這個人，眼光毒，但從來不壓價，該多少給多少，有時候還多給。”
他說著，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你像她。”
木木抬起頭。
“不是長相，是做事，你裁布的時候，會多看兩眼布紋，這個習慣，你媽也有，有的人裁一輩子布都不看布紋，衣服做出來扭著穿。”
木木沒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也許是小時候在廠裡看媽媽驗布，看多了，就記住了。
吃完飯，木木搶著把碗洗了，她洗得很認真，洗完疊在碗架上。
“先縫立領長衫。”陳師傅戴上老花鏡，站到人臺旁邊。
木木擦了擦手，走到工作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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