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設計部例會，這次的主題只有一個“繁花”活動的總結與覆盤。
許鑫坐在會議桌的最前面，資料夾擱在桌上，沒有翻，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設計師，開口沒有鋪墊。
“這次“繁花”活動，公司沒請外部評委，讓全體員工來投票，你們可以把這個結果理解為一次真實的消費者測試，產品好不好，不是總監說了算，不是老闆說了算，是使用者手裡的滑鼠說了算。”
投影幕布亮起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投票排名頁面，前六名的樣衣照片依次排開。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投影儀的嗡嗡聲，所有人都盯著螢幕，等著那個名字從模糊變清晰的那一刻。
“第一名。”
許鑫目光在螢幕上停了一瞬，Vivian敲了一下回車鍵。
每張圖下方原本只有編號，此刻卻像揭曉謎底一樣，設計師的名字以漸變的方式緩緩浮現，先是淡淡的灰色，逐漸加深，首到清晰可辨。
李芳兩個字從照片下方浮現出來，會議室裡響起稀疏而剋制的掌聲，李芳坐在角落，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搭在桌上，沒動。
許鑫沒有多說，繼續往下。
第二名照片亮起來，是一件結構感極強的短夾克，線條利落，廓形介於機能風和街頭感之間，細節處的剪裁明顯經過精密計算。
名字漸顯：孫建禾。設計部有人低聲議論，“孫老師那個AI生成的廓形，迭代了二十多版才定下來。”
孫建禾坐在靠窗的位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既不謙虛也不張揚。
他的設計從草圖到效果圖幾乎全程用AI輔助生成，從廓形推演到面料模擬再到結構拆分，速度驚人，而且成品落地幾乎沒有損耗，他不是設計部資歷最深的人，但他是最會用AI的人。
許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木木想起當初周文武說她“還不如AI”，但此刻看著孫建禾的設計，她不得不承認，AI不是對手，是工具，用得好的，是外掛，用不好的，是柺杖。
第三名，照片上是陳思思的碎花西裝。名字浮現的時候，陳思思抿著嘴笑了一下，旁邊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小幅度地揮了揮手，像領獎。
第西名是趙遠方、第五名依次揭曉，有人點頭，有人低頭記筆記。
第六名。
螢幕上的照片是一件燕麥色的衛衣，小雛菊從右胸向右肩蔓延，針腳細密，花瓣的弧度柔和卻不塌。
木木的名字從照片下方慢慢浮現出來，像墨水滲進宣紙，從淡到濃。
會議室裡有人側頭看了她一眼，有人沒看，周文武坐在許鑫左手邊，面無表情，既沒有不屑，也沒有認可，像在聽一個跟自己無關的彙報。
木木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目光落在螢幕上自己的名字上，她沒笑，也沒躲，看著那個名字從模糊變清晰，像看一朵花苞慢慢張開。
許鑫朝她看了一眼，眼神里沒有驚訝，他早知道第六名是她，投票頁面上的編號對應誰，他手裡有一份名單，也不是那種“我看好你”的鼓勵。
木木說不清那是什麼，她看不懂，也沒打算深究，但她知道，兩場比賽，兩次拿獎，許鑫不可能沒看到她的能力。
Vivian坐在許鑫右手邊，平板立在桌上，手指搭在螢幕邊緣，木木的名字緩緩浮現時，她的指尖幾不可見地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到了一樣。
她抬頭看了一下木木的方向，然後飛快地移開，目光轉到平板上，瞳孔映出螢幕的冷光，嘴角那一絲線條繃得很緊。
木木看到了那個微微收緊的手指，也看到了她移開的視線，她們之間隔著長桌和幾把椅子，但木木覺得那道目光比任何一次都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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