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緩步走出陰影，防護服上的破洞被細密的線縫補過，針腳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韌勁。
“我叫老轍。”他把鏽劍往地上一頓，塵土輕輕揚起，“走了三十年廢土，就為找一樣東西。”
黃豆包鬆開刀柄，警惕卻沒再後退：“找什麼？”
“找能把人心重新拼起來的光。”老轍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很多人丟了現實思心，只顧著搶食奪水，活得像野獸；也有人丟了精神思心，天天盼著舊世界回來，最後瘋在夢裡；還有人丟了心境思心，一點風吹草動就拔刀相向，把命送在不值當的仇怨裡。”
他頓了頓，看向黃豆包：“你懷裡那半張照片，就是你的精神思心；你揣著的能量塊，是你的現實思心；你剛才壓著怒氣不衝動，是你的心境思心。三樣都在，你才是人，不是行屍走肉。”
黃豆包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照片，指尖微微發燙。
“跟我走。”老轍轉身，朝著斷牆更深處走去，“前面有個落沙村，那裡的人，正把三思心一點點丟掉。你去看看，就知道你守著的東西，有多重要。”
兩人一前一後，踩在碎磚與黃沙之上。風裡的鐵鏽味漸漸淡了，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半個時辰後，落沙村的輪廓出現在眼前。土坯房歪歪扭扭，村口立著一塊半塌的木牌，上面“落沙”二字被風沙啃得模糊。
村子裡靜得反常。
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縮在牆角，眼神空洞；幾個大人蹲在地上，盯著手裡乾癟的乾糧，誰也不肯分給旁人一句。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連爭吵都沒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老轍停在村口，聲音壓得很低：“看見沒？他們不是沒吃的，是沒了心。”
黃豆包站在原地，心口莫名一緊。他想起自己在斷牆下，哪怕只有三塊能量塊，也會留一塊給路過的流浪機械犬；想起自己每次看著照片，都會輕聲說一句“等我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老轍拉住。
“別急著救人。”老轍搖頭，“先看，先想，先穩住自己的心。心境思心，第一步就是不被別人的亂，帶亂你的節奏。”
就在這時，一個沙啞的老婦人聲音從土坯房裡傳來：“外面的年輕人……能不能給一口水……”
黃豆包立刻摸向自己的水袋，剛要邁步，又停住。
他深吸一口氣。
先看：老婦人虛弱，確實需要水。
再想：自己水也不多，分出去，今晚可能要挨渴。
再定心：哪怕少喝一口，也不能見死不救。
他擰開水袋，走到門前，輕輕遞了進去。
老婦人抬起枯瘦的手，接過水袋，喝了一小口，又把水袋遞回來：“夠了……你還要趕路……”
黃豆包一怔。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一點微光：“年輕人，你心裡有燈。”
“燈？”
“嗯。”老婦人點頭，“別人眼裡只有乾糧和命，你眼裡，還有別人。這盞燈，叫三思心，別讓它滅了。”
黃豆包握著微涼的水袋，忽然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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