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的返校，只上半天。
但這短短的半天，對於江城一中高一（1）班的大多數同學來說，其慘烈程度，約等於一場小型的世界末日。
教室裡的氣氛，瀰漫著一股“寒假將死未死”的獨特氣息。
那是一種混合了通宵補作業的疲憊、對答案抄錯行的絕望、以及假期綜合徵帶來的普遍性痴呆的複雜情緒。
每個人的課桌上，都堆著一座由《寒假大禮包》《快樂假期》《學霸之路》等多種練習冊、卷子、抄寫本構成的山。
有的山高聳入雲，有的山搖搖欲墜，還有的己經發生了慘烈的“山體滑坡”，卷子和練習冊散落一地，場面堪比災後重建現場。
教室裡，眾生百態，宛如一幅生動的《作業地獄浮世繪》。
最後一排的馬超，正拿著三支筆，以一種近乎抽搐的姿態，瘋狂地在英語單詞抄寫本上疾書。
他的表情猙獰，嘴裡唸唸有詞，彷彿不是在寫作業，而是在與某種不可名狀的古神進行著殊死搏鬥。
前幾排的幾個女生，則把頭湊在一起，以一種隱蔽的方式，飛快地交換著數學卷子的最後兩道大題答案。
她們的眼神警惕，動作迅速，其專業程度堪比地下情報組織的接頭現場。
還有一部分同學，則徹底放棄了抵抗。他們趴在課桌上，一動不動，用後腦勺對著這個殘酷的世界，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只要我裝死，作業就殺不死我”。
在這片哀鴻遍野的景象中，林詩雨的狀態顯得尤為特別。
她沒有在補作業，也沒有在抄答案，更沒有裝死。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雙手死死地抱著自己那一摞厚厚的寒假作業，那姿勢，像是在抱著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生骨肉，又像是在守護著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黑眼圈，眼神里透著一種“燃盡了”的空洞。
這疊作業，是她用整個寒假最後的兩個星期，耗盡了半條命換來的。
在林川那個堪稱魔鬼的“堂妹寒假作業搶救工程”指導下，她不僅完成了所有科目，還將抄寫部分，痛苦地，切換了三種不同的筆跡。
一種是假期剛開始時，心浮氣躁的潦草字跡。
一種是假期中段，心態平穩後的工整字跡。
最後一種，是臨近開學時，在極度疲憊和絕望中趕出來的、歪歪扭扭、彷彿隨時會斷氣的“瀕死”字跡。
為了模仿這三種狀態，林詩雨甚至在寫最後幾頁時，強迫自己熬到半夜三點，邊打哈欠邊流眼淚邊寫，力求達到最真實的藝術效果。
“詩雨，你作業寫完了？”旁邊的同學湊過來，一臉羨慕。
林詩雨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幽幽地說道：“寫完了。但我覺得，我也快‘寫完’了。”
她感覺自己現在就是那疊作業，作業就是她。人作業合一，不分彼此。
就在這時。
“吱呀——”
教室前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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