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會用這種方式哭，用尖銳包裹著最柔軟的內心。
一隻粗糙的、佈滿老厚老繭的大手，穩穩地落在了白阮的頭頂。
白振國沒有說話。
老元帥放下了手裡那壇還沒喝完的絕版老酒。酒罈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咚”。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那副原本在火鍋前顯得有些佝僂和隨性的脊樑，此刻一寸一寸地挺直，猶如一杆刺破蒼穹的標槍。
他沒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那雙曾掀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大手，極其緩慢、極其用力地，整理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撫平每一個褶皺，扣好每一顆風紀扣。
最後一顆，是領口那顆。扣上去的時候，老元帥的手抖了一下。
只抖了那一下。
他轉過身，面向星圖上已經徹底暗淡、化為漆黑死地的“姬鑰城”座標。
雙腳併攏。軍靴磕出“砰”的一聲悶響。
“唰——！”
右手抬起。一個標準到可以寫進帝國教科書的軍禮。
白夜寒一言未發。他單手抱起眼眶通紅的女兒，右臂抬起，並指如劍，敬禮。
赫連承宇放下手中正在為白阮剝蝦的純銀餐具。
他接過賀安遞來的絲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淨油漬。收起所有的慵懶與腹黑，暗金色龍瞳沈到了底。
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臟處。以帝國儲君之尊，向殉國的元帥致敬。
草坪上，衣料摩擦聲連成一片。
紅葉手裡還捏著兩根沒吃完的肉串，嚼不動了。巴克張牙舞爪的機械義體僵在半空。薛華摘下那副從不離臉的戰術眼鏡，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
這幫在下水道里像老鼠一樣苟活了幾十年的星際盲流，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燙。從腳底一直燙到腦門。
紅葉在心裡瘋狂爆粗——【老孃本來就是來籤黑心合同進貨的，誰特麼跟我說這是拿命去填的高階局？】
可她手裡那把粒子血鐮正在發出細微的嗡鳴。不是刀在叫。是她的手在抖。
她這輩子殺過的人兩隻手數不過來。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是“為了別人”死的。
那個半邊身子都沒了的漢子，最後一秒想的不是自己。
這種事她以前只在老掉牙的帝國宣傳片裡見過，一直以為是放屁。
今天親眼看見了。
“砰！”
巴克摔碎手裡的酒桶，高價酒水流了滿地。三米高的機械巨漢渾身繃得跟鋼條一樣，那隻完好的左眼通紅，青筋從脖子根一直爬到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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