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了她十八年。
從她五歲半在延平城門口，騎在賀安頭上張牙舞爪、奶兇奶凶地喊“本BOSS可是騎過龍的”開始，到她在馬其頓軍校把全校師生按在地上摩擦，到她在姬鑰城廢墟上扯旗造反，到她在婚禮上瘋狂直播帶貨——他見過她無數種模樣。
囂張的，狡黠的，財迷的，霸道的，得意的，甚至偶爾撒嬌的。
但從來沒有哪一種，像此刻這樣，讓他心臟驟停。
不是因為心疼。
好吧，確實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極其陌生的、讓他措手不及的悸動。
那雙溼漉漉的眼睛裡倒映著走廊的燈光，也倒映著他的身影。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因為沾著水汽而顯得格外濃黑。她的臉頰因為緊張和恐懼而微微泛著紅暈，襯著蒼白的底色，像初雪裡綻開的一朵紅梅。
她不再是那個抱著能量塊啃得滿嘴流油的小白鼬了。
她長大了。
赫連承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承宇哥哥……”白阮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爺爺要是沒了，我的錢留著還有什麼用啊！誰來扣我的零花錢啊！我只有他一個爺爺啊！”
她沒能繼續說完。
因為她剛說出這幾個字，那層一直繃著的、名為“堅強”的薄膜，就像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崩塌了。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她眼眶裡湧了出來，一顆一顆，砸在她交疊在膝蓋的手背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她哭得很安靜，沒有聲音，沒有抽泣，只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就那麼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黑暗中找到了唯一的光源。
赫連承宇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了。
不是心疼，比心疼更重，更深，更讓他無法招架。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沒有說“別哭了”，也沒有說“爺爺不會有事的”——那些話太輕了，輕得配不上她此刻的眼淚。
他只是伸出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白阮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像找到了避風港的小船，整個人軟了下來。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雙手攥著他的衣襟，終於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很輕，悶悶的，帶著鼻音，像小貓在嗚咽。
“承宇哥哥……我好怕……”
赫連承宇沒有說話。他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覆在她的後腦勺上，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一下一下，慢慢地、輕柔地撫摸著。
就像很多年前，她變成小白鼬趴在他腿上，他給她梳毛時一樣。只是現在，懷裡不再是毛茸茸的小雪團。而是溫熱的、柔軟的、散發著淡淡甜香的少女。
“我在。”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一直都在。”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手術室門上那盞紅色的燈，無聲地亮著。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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