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哩的濃郁香氣混著燉得軟爛的牛肉味兒,從廚房一路瀰漫到不大的客廳,熱騰騰地罩在人身上。電飯煲跳閘的“嗒”聲輕快,平冢靜把它端上桌時,白汽濡溼了她眼前一小片空氣。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映著頂燈暖黃的光,和圍坐在方桌邊的三個人影。
“開動吧!”
陽乃舉起盛滿橙汁的玻璃杯,臉上是毫不摻假的笑意,牙齒白晃晃的,但是....但是無論是客人還是主人都完全沒有動筷的心思。
三天了!
自從三天前吃了那個該死的!好吃的烤紅薯之後,她們都沒好好吃飯了。
就算是靜可愛超水平發揮,煮出了她人生中最棒的一次完美咖哩飯,她自己也感受食之無味,嗚嗚嗚~味蕾嘗過的好吃的東西后,是真的回不去的。
戒斷反應比想象中的還要難以控制。
“小靜,我投降了,我不追問你哪裡賣的紅薯,又是跟誰賣的....”陽乃默默放下了酒杯,舉手做投降狀,“我只要烤紅薯,偉大的平冢老師就大發慈悲,再去買幾個回來吧!”
平冢靜斜了她一眼,繼續不鹹不淡的吃著咖哩飯,“陽乃,你說這話,自己相信嗎?雪乃都不信吧。”
兩人都太瞭解陽乃那惡劣的性格,她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棄呢。
“你!!!”
謊言被拆穿,陽乃氣鼓鼓的瞪了平冢靜一眼,完全就沒了往日的淡然,可她很快又眼珠一轉,臉上重新堆起狡黠的笑容,
“哎呀,小靜,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八原吧!那烤紅薯是在八原買的吧,甚至讓你極力的保護他...我猜那人甚至是你的同事或者學生吧?”
叮噹~
平冢靜手裡的湯勺直接掉在地上,她沒想到陽乃居然如此敏銳,一下子就猜到了關鍵資訊,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鎮定下來,故作輕鬆地撿起湯勺,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說道:
“別瞎猜了,沒有的事,我的同事怎麼可能去賣烤紅薯。教師的工資還是可以的。”
陽乃看著平冢靜那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更加篤定自己的猜測,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繼續追問道:“小靜,你就別瞞我了.....”
話還沒說完,陽乃臉上的笑容,毫無徵兆地僵住了。
不是慢慢收斂,而是像高速放映的畫面突然被按了暫停鍵,嘴角的弧度還在,眼睛裡的光卻瞬間熄滅,只剩下一種空茫的。幾乎凝固的怔忡。
她的視線越過了平冢靜的肩膀,投向她們身後——廚房推拉門的方向,又似乎更遠一點,落在空無一物的牆壁,或者牆壁之後的什麼地方。
平冢靜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到陽乃的眼珠極其緩慢地移動了一下,目光下垂,落在了餐桌下方。那片被桌布垂下的邊緣遮擋住的。三人腿腳所在的空間。
雪乃也察覺了異樣,抬起頭,疑問的目光投向姐姐。
???
屋子裡忽然靜了。先前的說笑。碗筷輕碰。掛鐘走動,所有這些聲音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種膨脹的。壓迫耳膜的寂靜。
平冢靜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也能聽見雪乃驟然變得清晰而壓抑的呼吸。
陽乃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她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將那口氣從胸腔裡擠出來,化作一句極度輕。極度緩,每個音節都因為緊繃而變調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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