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州宴歲館內,突如其來的騷亂雖暫歇,可週遭客人好奇窺探的目光。細碎的竊竊私語,依舊交織在空氣裡。遠坂葵癱軟在原地,披頭散髮,渾身瑟瑟發抖,眼淚在佈滿塵土的臉上衝出兩道淚痕,嘴唇哆嗦著,明明有千言萬語,卻因過度恐懼和慌亂,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模樣狼狽又無助。
艾爾莎雖收回了攻擊姿態,卻依舊緊繃著身子站在王明軒身側,清冷的眉眼間滿是戒備,銀黑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遠坂葵,周身雖未再散發出殺伐之氣,可卡歐斯機械S的力量依舊在體內蟄伏,隨時能在瞬息間爆發。她始終不明白,御主為何要攔下自己,放任這個形跡可疑。突然闖入的陌生女人留在近處,即便御主說她沒有威脅,可這份狼狽和慌亂,怎麼看都藏著難言的變故。
王明軒瞥了一眼四周愈發好奇的目光,又看了看眼前情緒徹底崩潰。根本無法正常交流的遠坂葵,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這裡是人來人往的餐館,聖盃戰爭相關的事宜絕不能暴露在普通人面前,更何況遠坂葵接下來要說的,牽扯到英靈憑依。伊什塔爾的惡行,一旦被旁人聽去,必會引發軒然大波,後續麻煩不斷。
沒有絲毫遲疑,王明軒抬手輕揮,指尖流轉起一縷極淡。卻無比凝練的混沌之力。漆黑的微光如同細密的絲線,以兩人所在的餐桌為中心,瞬間向外蔓延開來,不過瞬息之間,便形成了一道無形卻無比堅固的隔音結界,將方圓數米的空間徹底包裹。
這道結界不僅能徹底隔絕內外聲音,讓結界內的對話分毫都不會外洩,還能模糊周遭普通人的視線,讓他們只能看到兩道模糊的身影,卻看不清具體動作。聽不見任何聲響,徹底將這片小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做完這一切,王明軒才收回手,看向依舊渾身發抖。泣不成聲的遠坂葵,語氣平淡,沒有絲毫凌厲,儘量放緩了語調,避免刺激到她:“結界已經布好了,這裡說的話,不會有任何人聽到。你慢慢說,不用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讓你慌成這樣。”
溫暖平和的聲音如同定心丸,讓遠坂葵慌亂的心神稍稍安定了幾分。她扶著身旁的桌角,艱難地站直了些許身子,抬起佈滿淚痕的臉,淚眼婆娑地看向王明軒,嘴唇哆嗦了許久,才在哽咽與抽泣中,斷斷續續地開口,將連日來壓在心頭的絕望與恐懼,盡數傾訴出來。
“王......王先生......求您......求您幫幫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女兒凜......”
一開口,便是帶著哭腔的哀求,遠坂葵的眼淚流得更兇,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若非扶著桌角,早已癱倒在地。她參與過十年前的第四次聖盃戰爭,深知王明軒。幹淵這類存在的恐怖與強大,也清楚他們的手段與心性,若非走投無路。絕境無援,她打死也不敢貿然闖入,驚擾這位看似平和。實則手握生殺大權的頂尖強者。
王明軒沒有應聲,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地聽著,沒有催促,也沒有流露任何情緒,給足了遠坂葵平復情緒的時間。
艾爾莎站在一旁,聞言微微挑眉,心中的疑惑更甚。遠坂凜,她聽過這個名字,是遠坂家的現任繼承人,此次第五次聖盃戰爭的御主之一,只是此前從未有過交集,也未曾察覺到她與己方陣營有任何衝突,怎麼會突然陷入絕境,需要遠坂葵這般放下所有尊嚴前來求援?
遠坂葵大口喘著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塵土,斷斷續續地繼續訴說,每一個字都帶著無盡的苦澀與惶恐:“都是因為......因為依附在凜身上的Archer,伊什塔爾......都是那個蘇美爾的天之女神......”
聽到“伊什塔爾”四個字,艾爾莎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當即忍不住開口吐槽,語氣裡滿是鄙夷和不屑,聲音清冷又犀利:“哦?原來是那個手下敗將。之前在凱悅酒店晚宴上鬧事,被幹淵大人一槍震懾,打得神力潰散。狼狽逃竄,連還手之力都沒有,除了會惹是生非,半點用處都沒有,原來她躲起來了。”
遠坂葵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看似清冷的從者會突然開口,卻也連忙點頭,哽咽著證實:“是......是這樣的......那天伊什塔爾闖入酒店宴席,招惹了幹淵大人,被打敗之後,不敢再露面,就一路逃到了冬木市城郊,躲進了一處廢棄已久。暗無天日的鐘樓裡,再也不敢出來......”
“呵,蘇美爾神話裡高高在上的天之女神,掌管豐收與戰爭,坐擁無盡神性與威嚴,戰敗之後,居然像個陰溝裡的吸血鬼一樣,躲在那種破敗骯髒。不見天日的破地方苟延殘喘,真是可笑。”艾爾莎眉眼間的譏諷更濃,語氣毫不留情,字字戳破伊什塔爾的狼狽,“幹淵大人不過是出手懲戒了一番,連全力都未曾動用,就把這個無能又傲慢的女神,嚇成了這副縮頭烏龜的模樣,真是丟盡了神明的臉面。”
這番吐槽直白又犀利,精準戳中了伊什塔爾的痛處,卻也句句屬實。遠坂葵無言以對,只能滿臉苦澀地低下頭,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伊什塔爾的懦弱與傲慢,正是將女兒推入深淵的元兇。
王明軒抬手輕輕示意艾爾莎稍安勿躁,目光重新落回遠坂葵身上,語氣平靜地開口:“繼續說,伊什塔爾躲藏,和遠坂凜有什麼關係?”
提到遠坂凜,遠坂葵的情緒再次崩潰,眼淚洶湧而出,身子抖得愈發厲害,聲音帶著無盡的絕望:“因為......因為凜這次召喚伊什塔爾,不是常規的英靈召喚,是憑依召喚啊......凜的肉身,直接成了伊什塔爾的憑依容器,她們兩人共用一具身體,意識交織在一起,根本無法徹底分割......”
“之前伊什塔爾在宴席上,被幹淵大人的神力攻擊,遭到了毀滅性的震懾,神性神力雙雙潰散,連靈魂都受到了重創。這種傷害,不單單作用在伊什塔爾身上,還透過憑依紐帶,全數反噬到了凜的身上!”
“凜她......她只是個普通的魔術師,根本承受不住神明級別的神力衝擊,意識當場就遭到了巨大的創傷,整個人的意識徹底封閉,陷入了深度沉睡狀態,再也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說到這裡,遠坂葵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了地上,雙手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絕望的哭聲透過結界,都帶著讓人揪心的悲涼:“現在......現在凜的身體,已經完全被伊什塔爾掌控了!那個女人,徹底佔據了我女兒的肉身,凜她......她就像個活死人一樣,被困在自己的意識深處,醒不過來了......”
憑依召喚。意識反噬。肉身被奪......
這些字眼清晰地傳入耳中,饒是向來清冷的艾爾莎,都微微動容,看向遠坂葵的目光裡,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複雜。她能想象到,一個母親看著自己的女兒失去意識。肉身被他人佔據,卻無能為力,是何等的絕望與痛苦。
王明軒眼底依舊平靜無波,可心中已然瞭然。
憑依召喚本就是禁忌之術,將英靈與御主的靈魂。肉身強行繫結,看似能讓英靈發揮出更強的力量,可一旦英靈遭受重創,御主必然會遭到同等反噬,輕則重傷,重則意識泯滅。變成植物人,甚至魂飛魄散。伊什塔爾被幹淵的麒麟神力重創,這份傷害,遠坂凜根本無力承受,意識封閉。肉身被奪,早已是定局。
“然後呢?伊什塔爾掌控了遠坂凜的身體,做了什麼?”王明軒語氣平淡,繼續追問,他能猜到,以伊什塔爾的性子,絕不會安分守己。
果然,這話一齣,遠坂葵的哭聲頓住,臉上滿是憤怒。屈辱與無奈,咬牙切齒,卻又無比無力地說道:“那個伊什塔爾,她就是個蠻不講理。自私自利的無賴!她根本不管凜的死活,也不管我是誰!在她眼裡,現在這具身體就是她自己的,凜的意識沉睡,正好遂了她的意!”
“她掌控著凜的身體,整日里囂張跋扈,全然沒有半點顧忌,嘴裡還一直叫囂著,‘反正現在你女兒也不能控制身體了,那就讓本女神控制著這具身體,好好做點什麼’,她根本不在乎這具肉身會承受怎樣的損傷,更不在乎凜的意識會不會永遠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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