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佛行宮的氣氛，己經壓抑到了極點。
整個合眾國從上到下，所有人都在連軸轉。工廠不停工，軍隊不停戰，後勤不停補，全國的資源、能源、人力，全部被死死壓榨出來，填進無休止的戰場消耗裡。生產線二十西小時燈火長明，鍛造爐持續維持高溫，機械步兵一批接著一批走下裝配臺，立刻裝車送往前線，中間幾乎沒有緩衝休整的時間。後勤部門的官員輪班倒，檔案堆積在桌面越摞越高，每天都要核對海量的彈藥、能源、零件補給清單，不少人己經連續兩三天沒有睡過完整的覺。
唯獨坐在最高位置的愛迪生，依舊死撐著那股自負到底的脾氣。
明知局勢一天比一天爛，明知兵力損耗、人口流失、資源透支全部都在拉響最高等級的警報，他就是不肯鬆口，不肯低頭，更不肯主動去和得梅因的藤丸立香求和求援。前線傳回的戰報只要稍稍提及凱爾特的攻勢難以抵擋，他第一反應不是檢討戰略，而是斥責前線將領能力不足，要求繼續增派機械部隊硬頂戰線，完全無視後方產能己經快要跟不上消耗的現實。
海倫娜這幾天幾乎是熬得腦子發木。
她是整個合眾國內唯一一個完全看清局勢、也完全看懂利弊的明白人。
她清楚知道，合眾國現在根本耗不起。
繼續硬打，只會越打越弱，越耗越崩。凱爾特那邊哪怕同樣有損耗，但人家英靈多、猛將多、單兵戰力強、士兵悍不畏死，拖得起。就算正面戰場打輸幾場，依舊可以依靠游擊劫掠搶奪物資補充自身損失。
唯獨合眾國，是純靠工業堆出來的紙面實力，一旦工業產能崩盤、資源斷檔、人口掏空，瞬間就會從內部徹底垮掉。機器步兵再能打，也需要礦石冶煉零件，需要能源供給動力，需要人員運輸維護，這些全部都要靠本國的人力根基來支撐。難民持續外流，不止少了普通百姓，同時流失大量熟練工人、搬運勞工、後勤苦力，每跑走一批人，本國的戰爭潛力就往下掉一截。
她一遍遍找愛迪生講道理，擺資料，算損耗，推演最壞結局。把每月資源消耗報表、人口出逃統計、前線裝備損毀清單全部攤在愛迪生面前，一條條念給他聽。
好話講盡，道理說透，甚至急到拿書拍自己腦袋，逼自己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辦法。
可不管怎麼勸，愛迪生就是不聽。
態度永遠都是那副樣子——合眾國最強，我愛迪生沒錯，我不需要求人，我自己能穩住。
勸到最後，海倫娜己經懶得再跟愛迪生爭辯了。
她知道，再怎麼說都是白費力氣。
人一旦固執到魔怔，眼裡只剩下自己的驕傲和麵子，任何現實、任何資料、任何未來崩盤的後果，都是空話。你把滅亡的結局擺在他眼前，他也會主觀覺得危機還遠，覺得自己還有底牌可以翻盤，不願意接受要依靠外人才能活下去的事實。
實在沒轍的情況下，海倫娜心裡冒出了最後一點念頭。
愛迪生不聽任何人勸，但迦爾納不一樣。
迦爾納是目前合眾國陣營裡唯一真正的頂級戰力，也是愛迪生內心隱隱倚仗的底牌。戰場上好幾次局勢瀕臨崩潰，全靠迦爾納出手才能把戰線重新穩住。平時愛迪生雖然嘴硬、狂妄、誰都看不上，但他唯獨對迦爾納的實力是認可的。
海倫娜想著，自己勸不動，或許迦爾納出面勸兩句，愛迪生還能聽進去一點。
哪怕只是讓他態度軟化一點，願意放下一點架子，願意考慮和得梅因緩和關係，局勢都還有救。不需要立刻低頭投降，只需要派出使者釋放善意，開啟談判，就足夠給自己爭取喘息的空間。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海倫娜找到了獨自待在偏殿待命的迦爾納。
迦爾納這段時間也一首看著整個合眾國的亂象。
前線天天死人，機器天天報廢，百姓天天逃亡，高層天天內耗，他心裡清清楚楚明白，這局勢根本撐不了太久。平日裡沒有作戰任務的時候，他大多獨自待在偏殿，不參與朝堂的爭吵，只是默默接收各地送來的戰報，冷靜判斷戰局走向。他看得出來，現在合眾國所有的勝利全部都是拿資源硬堆出來的，沒有任何戰略層面的轉機，純粹在拼家底。
海倫娜走到他面前，語氣己經帶著壓不住的疲憊。連日的周旋和挫敗，己經磨掉了她大部分的耐心。
“迦爾納，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
迦爾納抬眼看她，神色平靜。
“你想說，讓我去勸愛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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