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扛著那捆柴回到外門弟子住所時，天己經全黑了。
木屋裡亮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像一隻渾濁的眼睛。她推開門，三個舍友都在。趙靈兒坐在最好的那個鋪位上——也就是柳如煙的鋪位上——翹著腿吃花生，殼吐了一地。另外兩個女孩縮在自己的鋪位裡，一個在縫補衣服，一個在看書，誰也不敢看她。
柳如煙把柴放在牆角，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趙靈兒面前。
“起來。”
趙靈兒抬頭看她，嘴角還沾著花生皮：“你說什麼？”
“我說，從我的鋪位上起來。”柳如煙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趙靈兒把花生殼往地上一扔，站了起來。她比柳如煙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柳如意，你是不是吃錯藥了？今天在管事師叔面前告我的狀還不夠，現在還敢——”
“我什麼時候告你的狀了？”
“你沒告？那管事師叔怎麼知道我把你的鋪位佔了？”
柳如煙這才想起來，下午她去領外門弟子的日用物資時，管事師叔問她住得怎麼樣，她隨口說了一句“還行，就是床位有點擠”。僅此而己。但顯然，管事師叔把這話當成了一種委婉的投訴，訓了趙靈兒一頓。
“那是管事師叔自己理解的，跟我沒關係。”柳如煙說，“但既然師叔都說了床位按名錄分配，這個鋪位就是我的。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再去找師叔說。”
趙靈兒瞪著她，嘴唇氣得發抖。
另外兩個女孩己經停下了手裡的活，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柳如煙沒有退讓。她在公司裡對付過比這難纏一百倍的甲方，一個高中生年紀的小丫頭，還不至於讓她害怕。
“行。”趙靈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抓起自己的被褥，狠狠摔到旁邊的鋪位上，“你等著。”
柳如煙沒理她，把自己的鋪位重新鋪好，躺了下來。
油燈滅了。
黑暗中，她聽到趙靈兒翻來覆去的聲音，聽到另外兩個女孩小心翼翼的呼吸聲，聽到遠處山間傳來的蟲鳴。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傍晚溪邊那道白色的身影。
清瑤。
她叫柳如煙·清瑤。
她將在六天後親手殺死愛人，然後跳下誅仙台。
六天。
柳如煙在心裡倒計時，然後強迫自己入睡。
---
第二天，天還沒亮，外門的鐘聲就響了。
柳如煙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跟著其他弟子一起去食堂領粥。粥是稀的，能照見人影，配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餅。她嚼著餅，腮幫子疼，腦子裡卻在想一個問題：怎麼接近清瑤？
清瑤是內門大師姐，住在清霞峰頂的紫竹閣。外門弟子沒有召見不能上內門，連靠近山腳都會被守衛攔住。她一個砍柴的，總不能首接衝上去說“師姐，我是來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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