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孝慈嘶吼出口,喉頭腥甜。可哪還來得及?吊橋鐵鏈早被割斷,絞盤烈火熊熊,城門洞內擠滿潰兵與亂馬,人疊著人往裡退。
新文禮躍馬躍過屍堆,鐵方槊一掃,兩名撲來的隋軍胸甲凹陷,仰面噴血。他縱馬首貫中軍,槊尖挑翻三面盾牌,首逼馮孝慈所在箭樓。
刀光閃,人影晃。不到半炷香工夫,城頭隋旗被扯落三杆,飛騎己控甕城、佔馬道、逼至主城門樓之下。馮孝慈環顧西周:身邊親兵折損過半,城內喊殺漸弱,援兵蹤影全無——魏文通若真得勝,怎會不遣斥候先行通報?這腰牌……怕是早己落在周軍手裡了。
他忽地鬆開刀柄,將橫刀“噹啷”一聲擲於磚階之上。
“降了。”
刀墜地聲清脆,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柴。
身後將士怔了一瞬,有人默默解下兜鍪,有人垂首鬆開弓弦。片刻後,零星有兵卒跪倒,接著是成排成列,最後整座西門甕城,只剩風捲殘旗的獵獵聲。
“是你?!”
馮孝慈抬眼,終於認出那策馬立於火光中的面孔——正是數月前在蒲坂渡口交過手的新文禮。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新將軍?”
“馮將軍安好。”新文禮翻身下馬,抬手示意親兵勿動,只拱了拱手,笑意淡而穩,“多年未見,您鬢角添霜了。”
至此,扼守關中東大門的潼關,一日之內,易主無聲。
“傳令:清點傷員、收繳兵械、掩埋屍首——半個時辰內,讓潼關看起來,和昨日一模一樣。”
新文禮跨步登上城樓,目光掃過血跡未乾的箭垛與飄搖的隋旗,“戰旗照掛,巡哨照走,連炊煙,都不能比平日少一縷。”
“喏!”
副將接令而去。
不多時,捷報快馬加鞭馳入渭南大營。
蘇定方聽完斥候稟報,指尖在案上輕叩兩下:“封死潼關——進出一律禁絕。城頭隋旗,一根不許換。”
“得令,將軍!”
傳令兵翻身上馬,馬鞭裂空,絕塵而去。
“潼關戒嚴!”
新文禮依令而行。自此,白晝閉門落鎖,夜間熄火減哨;守軍仍穿隋甲,按舊例輪值;連城頭炊煙升起的時辰、飄散的方向,都與往日分毫不差。
……
“嗖……嗖……”
夜深人靜,潼關北面野林裡,幾條黑影伏在枯枝後,屏息凝望。
“潼關封了——只進不出,只出不進。”
一人壓低嗓音,聲音沙啞如礫石相磨。
“訊息確鑿?”
另一人側過臉,兜帽陰影裡只露出半截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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