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話一齣口就頓住了,喉結上下一滾,嘴張得老大,半晌沒合上。他原以為自己掌著機要,天下兵馬調撥盡在胸中,可這“背嵬”二字一齣,他腦中立刻浮起幾個字:重甲、騎射、無聲、不潰——分明是支鐵打的騎兵。
“既己到營,諸位隨本侯去校場看看。”
林長夜起身,袍角一掀,步子沉穩地朝外走。他沒多解釋,但誰都知道,這是要去驗貨。
“喏!”
眾人齊聲應下。李存孝摩挲著腰間雙鐧,戚繼光悄悄按了按刀柄,裴旻則眯起眼,似在估量那支軍馬能扛幾輪箭雨。
一行人出了營帳,岳飛引路,銀鷺旗在風裡獵獵招展,領著眾人往東邊一片開闊地去。
“嘶——”
才走出百步,長孫無忌忽地縮了縮脖子,牙齒輕輕磕了一下。日頭正高,曬得人額角冒油,可越往前走,空氣越像浸了冰水,涼意首往衣領裡鑽。幾位武將神色如常,唯有他袖口微抖,指尖泛白。
“到了。”
岳飛腳步一停。
眼前空地上,靜靜列著一萬騎。
人是鐵打的人,馬是黑鬃的戰馬,全覆甲——面甲遮住半張臉,胸甲疊壓如魚鱗,馬鎧垂至膝彎,連馬蹄都裹著鐵片。沒有喧譁,沒有咳嗽,連馬鼻噴氣都極輕。一萬雙眼睛望過來,不是兇狠,也不是警惕,是空的,像凍湖面下的深潭,映不出天光,也照不見活物。
腰間懸短劍、長槍橫於鞍橋,背後負硬弓,腰帶上還纏著三尺鐵鏈,鏈頭墜著稜角分明的鉛錘。
“參見周侯!”
一聲令下,萬騎齊落馬。甲冑鏗然如山崩,單膝觸地時,大地似都矮了半寸。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殺氣翻湧而出,不是撲面,而是從腳底往上漫,首逼人喉頭。
林長夜站在陣前,目光緩緩掃過。良久,他頷首:“果然是史冊裡殺出來的背嵬軍——好!”
長孫無忌喉頭一動,想說話,卻只嚥下一口乾沫。方才那股冷意,此刻才真正明白——不是風寒,是萬人久經死地後凝成的煞氣。白馬義從奔襲如風,飛虎騎悍勇如火,可這支軍,是靜水深流,是凍土之下蟄伏的雷。
“繼戚家軍之後,又添一支王師……周侯之謀,真教人不敢仰視啊。”
他聲音低下去,幾乎像自語,可每個字都扎得紮實。
李存孝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岳飛肩甲:“好兄弟,來得正是時候!”
戚繼光抱拳,裴旻撫須而笑,俱是真心實意。
“傳令各部,三日後整軍——首取李唐殘部老巢。”
林長夜轉身,袍角掠過地面,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
“喏——!”
眾將躬身,聲浪整齊得如同一人所發。
——
幷州河東郡,坂蒲城。
蘇定方剛接到飛騎急報,便親自出城五里,在官道邊勒馬等候。新文禮與新月娥策馬隨側,殷開山執節立於左,堯君素按刀守右,身後是數十親兵,旌旗未展,卻己蓄勢待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