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撫須長嘆,侯君集盯著靴尖,一言不發。帳中人人面色灰敗,聽見“周軍”二字,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自太原陷落起,唐軍那股橫掃六合的銳氣,就如烈日下的薄冰,咔嚓一聲,碎得乾乾淨淨。
連吃數場敗仗,士卒折損過半,更痛失兩位公子——二郎斷臂,至今裹著白綾,連握劍都需咬牙強撐。
樁樁件件,皆由周軍而起。那些曾引以為傲的門第、韜略、舊日威名,此刻全被現實碾得粉碎,只剩滿營頹色。
“滿腹經綸,一身膽氣,偏偏撞上這等對手,束手無策……”
李世民靜立帳角,眉宇緊鎖,眼底黯淡無光,久久未抬一下眼皮。
“怎會走到這一步?”
李建成倚著案角,手指無意識摳著木紋,世家貴胄的從容早己蕩然無存。
帳內寂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爆裂之聲,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倦怠,沉沉壓在每個人肩頭。
“唐公,事不宜遲,當速棄河東,取道龍門!”
裴寂終於打破沉默,聲音乾澀卻決斷。
“隋軍新遭重創,防線鬆動,正是我軍突圍良機。太平關與繹城有劉弘基坐鎮,尚可暫保側翼。”
侯君集立刻接話,語速急促:“不錯!再不走,等周軍合圍收口,想走也走不脫了!”
先前劉弘基奉命駐防,如今周軍援兵己至,隨時可能撲殺而出,戰局驟然繃緊,如弦在喉。
“立刻棄守夏縣、安邑,全軍火速開拔龍門!”
李淵略一沉吟,便斷然拍板——此策眼下最利,也最迫在眉睫。
“唐公且慢!還有一支周軍未動,全是精銳鐵騎,咱們萬不可漏算。”
唐儉猛然抬頭,聲音陡然壓低,卻字字如釘。
“什麼?!”
話音未落,帳內眾人脊背一僵,心口似被重錘砸中——那支騎兵,不久前剛把他們打得潰不成軍、屍橫遍野。
“這可如何是好?!”
李淵霍然起身,在帳中疾步來回,額角青筋微跳。時辰緊迫,偏又尋不出破局之法。
這支周軍鐵騎實在難纏:唐軍滿打滿算僅兩萬餘眾,騎兵殘存不過五千出頭,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堵截李存孝。更別說此人悍勇絕倫,首追李元霸;一旦分兵,後方必成空門,堯君素的隋軍若趁勢掩殺,頃刻便是滅頂之災。
“父親,事到如今,唯有一搏——以騎兵翼護兩翼,死死盯住周騎襲擾,大軍中路疾進,一刻不得耽擱!”
李世民目光灼灼,語速極快,話裡沒半分猶豫。
“末將附議!”
他話音未落,其餘將領己紛紛拱手應聲,再無異議。
“父親,二弟所言極是。眼下除此策,再無他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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