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兵以來,痛失兩子;轉眼主力潰散;如今更被當眾削髮剃鬚,顏面掃地。
他越想活命,就越恨這兩人入骨;可偏偏對方如鐵壁銅牆,他連根汗毛都碰不著。
“唐公,快戴上頭盔!光禿禿的腦袋太扎眼了!”
滿山遍野就他一人頂著寸許短髮,跟黑夜裡的火把似的,想不招眼都難。侯君集順手摘下自己頭盔遞過去。
“對對對,險些忘了!”
李淵渾身一顫,連應數聲,生怕那煞星又盯上什麼破綻,一把抄過頭盔,死死扣在頭上。
“追!留長鬚者便是唐賊李淵——射死他!”
李存孝見老傢伙反應迅捷,眯眼一掃,立馬又尋出新破綻,嗓音洪亮地吼開。
“追啊!長鬚的就是李淵——哈哈哈!”
周軍將士向來肅穆如鐵,輕易不開口,今日卻憋不住鬨然大笑。不是他們失了軍紀,而是眼前這副狼狽相,實在太過滑稽——比前頭那個“唐賊李淵”還像賊!
“該死的李存孝!老子非扒你皮、抽你筋不可!”
身後笑聲如針扎耳,李淵恨不能鑽進地縫,一邊罵,一邊手起劍落,把下巴上那撮殘須也齊根削淨。
近來黴運纏身,苦楚接二連三,連最後一點體面都守不住。名門貴胄的招牌非但沒用,反倒成了催命符——專招禍!
“追!短鬚者才是真李淵——哈哈哈!”
連平日冷臉如霜的李存孝,此刻也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林間鳥雀驚飛。
那人佝僂著背,發茬參差,鬍鬚凌亂,活脫脫一個剛從牢裡拖出來的刑徒,昔日威儀蕩然無存,比路邊乞丐還悽惶。
“短鬚者即李淵——放箭!”
熟悉的呼喝再度炸響,箭矢破空之聲己近在耳畔。
“本公命休矣!”
李淵嘶喊一聲,反手撕下袍角,狠狠裹住下巴,遮得嚴嚴實實。
動作剛落,那刺耳的號令果然戛然而止——他身上所有標記,全被自己親手抹了個乾淨。
此時此刻,他幾乎比喪家之犬還狼狽。
“唐公,撐住!渡口就在前面!”
侯君集低聲寬慰。
“嗯……快到了。”
李淵紅著眼點頭,嗓子乾啞,再沒力氣多說半個字。今日,李家百年清譽、他半世威名,全砸在這片山道上了。
“踏…踏…”
身後馬蹄聲未歇,反而愈來愈密,愈來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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