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正本站在董純身側,朝城下躬身:“老將軍!”
屈突通頷首,目光落在他臉上:“正本,長高了,肩也寬了,如今也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了。”
“老將軍折煞我了。”宋正本垂手,“若無您當年點我進親兵營,哪輪得到我站這兒說話。”
話音未落,又有人嚷起來:“老將軍還記得不?咱仨偷喝過您窖裡的梨花白!”
“對對,結果全吐在您帳前草垛上!”
鬨笑聲中,真像一場家宴。
薛萬徹帶著前鋒步隊壓在後方高坡上,遠遠聽見城頭動靜,眉頭一跳:“這不是擺酒席,是開祠堂?”
他原以為屈突通最多七分把握瓦解涼州外圍防線。現在看,十成也不誇張。
短暫熱鬧過後,董純收了笑意,拱手問道:“敢問老將軍與新將軍今日駕臨,究竟所為何來?”
宋正本沒接話,只靜靜看著屈突通。他猜到了,但想聽對方親口說。
屈突通深吸一口氣,腰桿挺得更首:“我和這些孩子,一塊兒扛過槍、埋過屍、搶過糧。半月前,我歸了周侯。今日來,不是攻城,是不想和你們打。”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勸你們,一道投周。”
董純臉上的笑僵住了,手指無意識扣緊女牆磚縫。
宋正本喉頭一緊,沒出聲。
城上下霎時靜得只剩風掠過旌旗的窸窣聲。
“怎麼選?”宋正本低頭苦笑,聲音極輕,卻像砸在自己心上。
趕人?將士們不會動手。抗命?誰真能對著教自己射箭、替自己擋箭的老將軍舉刀?可若降了……隋旗還在城樓飄著。
新文禮策馬上前半步,開口乾脆:“周侯自冀州起兵,掃河套、克李唐,今據三州,涼州己失其半。天下棋局,大勢在北。投過去,不是屈膝,是換條活路,換條出路。”
宋正本緩緩點頭:“新將軍說得是實情。”
他沒說降,也沒說不降。只是實話實說……難就難在這兒。
屈突通不再繞彎,揚聲喝問:“老夫只問一句……還願不願,再隨我出征?”
話音落下,他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那雙眼睛渾濁,卻亮得灼人。
“嘩啦……”
城頭甲冑齊震,如潮水初湧。
“屬下願隨老將軍!”
“跟著老將軍,死也痛快!”
“打什麼打?自己人砍自己人,算哪門子軍令?”
有人抹了把臉,轉身扯下隋字旗角,攥在手裡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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