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站在醫院的走廊上，背靠著冰涼的牆壁，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數字慢慢跳動。
她估摸著平冢靜老師應該已經和朝想鹿談完話了，畢竟之前護士進去換藥又出來，已經過去有一陣子了。
她深吸了口氣，像是要給自己打氣似的，將手機鎖屏塞進外套口袋，然後彎腰提起放在腳邊的那個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果籃和包裝精美的點心盒。
這是母親提前準備好的慰問品，說是探病總不能空手來。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病房門前，猶豫了一秒，還是抬起手，用指節輕輕叩了叩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可以進來了嗎？”
門內傳來朝想鹿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還帶著點剛睡醒似的含糊：“小點聲。”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問是誰，好像早就知道門外是她。
雪之下雪乃抿了抿嘴，握住門把手，輕輕旋開，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她推開門走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靠窗那張空著的陪護床，平冢靜老師正側躺在上面，身上蓋著薄被，呼吸均勻，顯然是睡著了，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色。
而朝想鹿則躺在靠裡的病床上，聽到開門聲也只是偏過頭朝門口看了一眼。
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驚訝也沒有不耐煩，就像看到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被挪動了位置。
雪乃輕輕合上門，提著東西走到朝想鹿的床邊，將果籃和點心盒小心地放在床頭櫃上，和之前那些探病禮物擺在一起。
做完這些，她轉過身，面對著朝想鹿，雙手有些無措地交握在身前，嘴唇動了動，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感謝的話，道歉的話，詢問傷勢的話，還有......很多複雜的。連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緒，堵在喉嚨裡，讓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看著朝想鹿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想起昨晚在廢墟中那個擋在她們身前的高大猙獰的身影。
又想起更早之前在學校裡那個總是獨來獨往。被流言纏繞卻毫不在意的少年，兩種印象在她腦海裡打架，讓她覺得眼前的朝想鹿既熟悉又陌生。
她剛想開口，說一句“謝謝你”或者“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就見朝想鹿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圖，在她發出第一個音節之前，先一步開了口。
“感謝的話就不必了。”
他甚至還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調整了一下姿勢，閉上眼睛，一副“我要休息了別打擾我”的樣子，“東西放下就行。”
“......好。”雪之下雪乃所有準備好的話語都被這句直白的拒絕堵了回去，她怔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點了點頭。
她看得出朝想鹿並不是在客氣或者故作姿態，他是真的不想聽，也或許是真的累了。
她沒再試圖說什麼，也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自討沒趣。
她最後看了一眼朝想鹿閉著眼睛的側臉，又看了看旁邊熟睡的平冢靜，然後轉過身，放輕腳步，像進來時那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病房，順手帶上了門。
站在寂靜的走廊裡，雪之下雪乃輕輕吐出一口氣，感覺胸口有點悶。
她完全想不到，只是短短幾天的時間，她和朝想鹿之間的位置。關係，會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從之前那個暴力狂。甚至因為流言而對他觀感有些好奇的同校生，變成了如今拯救了她和全家性命。需要她們全家鄭重感謝甚至小心翼翼對待的“恩人”。
這種地位的陡然逆轉讓她很不適應，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種滋味混雜在一起。
但她也清楚，自己心中對此並無任何怨言，畢竟事實擺在眼前，朝想鹿確確實實是為了保護她們，在那場超乎想象的災難中拼上了性命在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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