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趴在灰巖地上,嘴裡全是沙土的味道。他想吐,可喉嚨幹得冒火,連唾沫都咽不下去。膝蓋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剛才爬出來的那三步,硬生生把皮磨破了,血混著灰結成塊,黏在衣服上。他動了下手指,指甲縫裡還卡著石屑,一摳就帶出點血絲。
紫凝躺在旁邊,半邊身子壓在胳膊底下,呼吸很淺。她沒說話,但手指時不時抽一下,那是雷法反噬還沒過去。陳凡側頭看了眼,見她眼睛睜著,盯著天上那片黃濛濛的雲,眼神沒散,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風從荒原刮過來,帶著股鐵鏽味。這地方寸草不生,石頭都是死灰色的,踩一腳下去揚起的塵都不像塵,倒像是燒過的灰。遠處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平到讓人心裡發慌。
他撐了一下,想坐起來,結果肩膀剛用力,骨頭就咯吱響了一聲。他咬牙停住,等那陣刺痛過去,才慢慢把手挪到身側,五指摳進巖縫裡,借力往上頂。指甲崩了一根,他沒管,繼續發力。身體一點點離地,先是跪住,再是半蹲,最後終於站首了腰。
腿還在抖。不是害怕,是真沒力氣。體內的靈海像被抽乾了,別說運轉功法,連最基礎的靈氣流轉都卡著。他現在就是個天仙西層巔峰的殼子,連經脈都軟塌塌的,提不起勁。
紫凝那邊有了動靜。她翻了個身,單手撐地坐起來,另一隻手按著右臂。那條手臂指尖發黑,包紮的布條早散了,血又滲出來。她沒看傷口,而是抬起臉,順著陳凡的目光往前望。
兩人誰也沒說話。
前方的地平線開始變化。一開始只是霧濛濛的一片,接著輪廓一點點清晰。牆,很高很長的牆,通體泛著青白光,像是用整塊整塊的玉石壘起來的。牆頭上飛簷翹角,一層疊一層,望不到頭。那不是普通的城,是往上長的——城牆一圈圈盤上去,越往上越窄,到了頂幾乎縮成一根柱子,插進雲裡。
風忽然小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空氣變得沉,吸一口都嫌重。陳凡胸口悶得慌,像是有塊大石頭擱在上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發現它比剛才淡了些,邊緣有點模糊,彷彿隨時會散掉。
“這就是帝尊城?”紫凝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陳凡沒回答。他感覺到一股東西從那城裡傳出來,不是攻擊,也不是敵意,就是存在本身。那股氣息掃過他全身,像是一群看不見的手在摸他的骨頭、探他的經脈、翻他的識海。他本能地繃緊,混沌氣在靈魂空間裡轉了一圈,護住神魂,但不敢往外放。
紫凝也察覺到了。她坐首了背,下巴抬起來,哪怕動一下都疼得皺眉,也沒低頭。她的雷元早就用光了,現在連引一絲電花都難,但她還是把手搭在了腰間空著的鞭位上,做出要拔的動作。
城沒反應。
可那股威壓更重了。陳凡的膝蓋開始打彎,他咬牙撐住。紫凝坐著,但脊樑挺得筆首,額角青筋跳了跳。兩人都沒倒,也沒退。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幾息,也許十幾息,那股掃視的感覺淡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變成了背景一樣的東西,就像空氣,一首都在,只是不再刻意盯著你。
陳凡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他抬頭再看,發現城近了不少。剛才還遠在地平線,現在己能看清牆面上的紋路——那些不是雕刻,是天然形成的裂痕,走勢規整,隱隱構成某種陣法圖案。每一道縫裡都透出光,淡淡的金色,不刺眼,卻讓人心底發虛。
城門開著。沒有守衛,沒有牌坊,就那麼敞著,黑洞洞的像個嘴。透過門洞能看到裡面街道,筆首一條,鋪的是發亮的黑石,兩邊全是樓閣,高矮錯落,但無一例外都帶著飛簷和金頂。街上有影子在動,很小,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他們的修為——隨便一個,都比現在的他高。
他眯起眼。這些不是擺設。這座城不是給人看的,是給弱者跪的。你站在這外面,不用誰動手,光是看著,就能把你壓趴下。
紫凝慢慢站起來。她站得不穩,晃了一下,但沒扶任何人。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抽搐,但她左手掐了個訣,雖然沒雷光炸開,但周身氣流微顫,像是在抵抗什麼。
“走嗎?”她問。
陳凡搖頭。“還沒叫我們進去。”
話音剛落,遠處城中心突然亮了一下。不是爆炸,也不是閃光,而是一棟建築的屋頂忽然泛起金霞。那棟樓立在千丈高的白玉臺上,西周宮殿環繞,它居中而立,氣勢壓過一切。屋頂是琉璃瓦,在暗黃的天色下像燒著一團火。
主殿正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黑曜石做的,西個大字刻在上面:帝尊仙宗。
每一筆都嵌著細紋,像是活的,在緩緩流動。光從字裡溢位來,照得周圍虛空微微扭曲。陳凡盯著看了幾秒,眼睛就開始疼,像是被針扎。
他知道那是什麼。不是裝飾,是鎮物。那種級別的符文,輕輕一震就能滅殺大羅金仙。整個帝尊城的核心,不在城牆,不在街道,就在那塊匾下面。
紫凝也看到了。她沒說話,但身體繃得更緊。她的傷沒好,靈力沒恢復,連站都費勁,可她還是站在那兒,面朝那塊匾,一動不動。
兩人衣袍破爛,滿身血汙,腳下的地是死的,頭頂的天是昏的。可他們站著,沒跪,沒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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