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一步步走上山頂，腳下的碎石被踩得滾落崖邊，簌簌掉進雲海裡。風從山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袍鼓動，髮絲貼在額角。林墨和石磊已經等在那裡了，兩人站得筆直，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樣，誰也沒先開口。
陳凡走到他們面前，停住腳步，點了點頭。林墨也點頭回應，然後往前邁了一步，從懷裡取出一塊青玉令牌。那令牌表面刻著玄一門的山門圖樣，邊緣有些磨損，顯然是用了很久的東西。
“這是玄一門掌門令。”林墨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也是北域盟的統轄憑證。陳盟主……不，該叫您一聲陳前輩了。我們接不住這擔子，可也得扛起來。您放心，只要我們在一天，北域就不會再亂。”
他說完，雙手把令牌遞了過來。陳凡看著那塊玉，沒立刻伸手。他記得自己剛進玄一門的時候，連外門弟子都差點當不上，王鐵山拿著測靈石冷笑，說這種資質不如去挑水。那時候，他哪敢想有一天，會有人把整個宗門的信物交到他手上。
他抬手接過，指尖碰到玉面時，微微一頓。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傳上來，像是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壓進了心裡。他沒多看，收進儲物戒裡。
石磊緊接著上前一步，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他開啟一角，陳凡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標記，有紅點、黑線、暗記符號，顯然是多年積累的情報網。
“這是我們最新整編的北域情報圖。”石磊低聲道，“不只是凡界這邊，連通仙界的幾條隱秘通道，我們也派人去查過，標註在背面。以後您要是需要訊息，就用這圖上的聯絡法子，我們一定盡力送過去。”
陳凡接過地圖，手指輕輕撫過皮面。他知道這張圖背後是多少人跑斷腿、拼了命才攢下來的。當年他在黑風山脈被人追殺，是石磊半夜送來一張殘圖，讓他躲過了三波埋伏。那時候誰也沒想到，他們還能站在這山頂上，平靜地交接這些東西。
“保重。”陳凡只說了兩個字。
石磊咧了一下嘴，點點頭，退了回去。
這時候，身後的腳步聲輕響起來。林青竹、紫凝和孫胖子也走到了近前。林青竹站定在他左邊，背脊挺直，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一直落在他側臉上。紫凝沒說話，只是慢慢靠近，一隻手輕輕搭上了他的手臂。她的手掌溫熱，帶著一點雷靈氣特有的微顫。
孫胖子站在最後，搓著手，笑了一聲：“陳哥，你這一走，咱們玄一門可就沒主心骨了。”
陳凡轉頭看他，笑了笑：“你們現在個個都能獨當一面，還缺我這個主心骨？紫凝的雷法圓滿了，你的丹藥能抗神劫，青竹姐的掌力連我都得晃一下。我要是再賴著不走，別人還以為我信不過你們。”
孫胖子嘿嘿笑了兩聲，又搓了搓手，忽然不說話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腳邊有顆小石子，被他踢了一下，滾到了崖邊，掉了下去。
誰都沒再開口。
五個人就這麼並肩站著，面向東方。天邊的九色雷雲還在緩緩聚攏，顏色比早上更濃了些，像是要把整個天空染透。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擠出來，照在峰頂的岩石上，映出淡淡的光暈。
陳凡閉上眼，體內靈力自然流轉。涅盤金身早已穩固，雙劍在識海中安靜溫養，藥囊裡的丹藥也都備齊了。靈魂空間靜靜運轉，最後一次確認狀態——一切無礙。
但他沒有急著去想飛昇的事。他只是靜靜地呼吸著，一口一口，把這片土地的氣息吸進肺裡。這是他長大的地方，是他第一次握劍、第一次殺人、第一次被人護在身後的地方。這裡的風帶著山草味，土裡混著舊年的落葉，遠處還有弟子練功的喊聲隱約傳來。
他想起十三歲那年，孫胖子塞給他半塊發黴的麥餅，說：“吃吧，餓肚子可練不了功。”
想起林青竹抱著劍站在廊下，冷眼看人欺負他，後來卻默默幫他擋了一次外門考核的刁難。
想起紫凝剛來的時候，一身是傷，雷鞭拄在地上，眼裡全是防備，見人就說“滾開，別擋路”。
也想起自己躲在柴房裡，靈魂空間剛開啟那會兒，灰濛濛的一片，什麼都沒有，只有他自己坐在裡面，一遍遍推演那本破爛的《納元功》。
那時候他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更不敢想有一天會站在這裡，等著飛昇。
“這一路……”他睜開眼，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邊的人聽，“多謝你們。”
話音落下，沒人應聲。林青竹微微頷首，動作很小，但肩膀鬆了一下。紫凝的手緊了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提醒他，她還在這兒。孫胖子抬起頭，咧嘴笑了，眼角有點發紅：“陳哥，你啥時候也學會說這個了？”
陳凡也笑了，搖頭：“以前覺得說了也沒用，現在想想，不說，你們怎麼知道。”
孫胖子哼了一聲：“我們當然知道。你不就是怕我們擔心，才一直不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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