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山門前的高臺上，腳底青石被晨光曬出一層薄暖。他剛從後山回來，背上的青冥劍貼著脊樑，溫順得像塊老木頭，再沒昨夜那股躁動勁兒。風從谷口吹進來，卷著露水味，掃過廣場上三百弟子的衣角。
他們己經列好了隊，沒人說話，只偶爾有人調整下肩上的包袱，或是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前一晚的誓師還在耳邊迴響，可真到了要走的時候，空氣裡反倒安靜下來。
陳凡閉上眼，神識沉進靈魂空間。灰濛濛的混沌中，幾縷金線正繞著一幅地形圖打轉——那是他用青冥劍進化後增強的推演能力，把雷澤沿途的地勢、靈氣流向、甚至地下暗河都拉了出來。金線越走越密，漸漸拼出一條蜿蜒小道，首通雷澤腹地。
但就在那條路上，浮現出十幾個紅點。
他眉頭一擰。這些不是自然形成的靈力節點，而是人為佈置的氣息殘留。有的藏在斷崖背陰處，有的埋伏在枯樹根下，位置刁鑽，顯然是衝著攔截來的。更麻煩的是，其中三處紅點的氣息他認得——血煞教慣用的腥氣還沒散盡，哪怕只剩幾個餘孽，也夠人噁心一陣子。還有兩處飄著淡綠霧影，那是萬毒谷探子留下的毒瘴標記。
“果然沒打算讓我們安生。”他在心裡說。
睜開眼時，目光掃過臺下眾人。這些弟子有老有少，修為從聚靈境到涅槃境不等，都是昨夜踏出一步的人。他們不怕死，可不代表能扛住陰招。
他抬手一召，儲物空間開啟，掌心落下一堆玉瓶。每個瓶身泛著微光，封口用赤蠟封得嚴實。這是他連夜煉的解毒丹，主料是紫霄雷花加三葉青藤，專克雷毒和腐心類毒素。數量不多，一人只能分到三粒，但足夠撐過前段險路。
“拿好。”他跳下高臺，親自走到佇列前，一瓶瓶遞過去。有人雙手接過，有人點頭致意，也有年輕弟子接過時手抖了一下。陳凡沒多說什麼，只是把瓶子塞進對方手裡，順便拍了下肩膀。
“雷澤那邊，空氣都能咬人。”他邊走邊說，“毒瘴是小事，真正要防的是躲在暗處的人。血煞教沒死透，萬毒谷也派了眼線，咱們這一路，不會太平。”
隊伍裡響起一陣低語。有人握緊了兵刃，有人低頭檢查符紙是否齊全。
陳凡走到隊首，轉身面對所有人：“但我己經看清前路。哪裡有埋伏，哪裡能通行，都在我心裡。你們只需記住一點——跟緊我，別落單。”
他說完，右手緩緩搭上青冥劍柄。輕輕一抽，劍身出鞘半寸。
剎那間，一道雷光順著劍脊竄起，旋即化作一條細小的雷龍，在劍鋒上游走一圈，又縮回劍身。緊接著，一層淡淡的青蓮虛影從地面浮起，繞著劍尖轉了半圈，才慢慢消散。
冷光映在眾人臉上，一片肅然。
“這劍剛醒。”陳凡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雜音，“它想飲血，我也想。”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遠處。
雷澤方向還罩著黑霧，天光照不進去，遠遠看去像一塊潰爛的傷疤貼在大地邊緣。那裡曾是北域最兇的禁地，百年前一場雷劫劈碎山脊，從此雷氣不散，活物難近。如今雷魔神藉著殘存雷脈復甦，爪牙西布，若再不管，整個北域都將淪為死地。
“他們以為黑暗能藏住罪惡。”陳凡忽然提高了聲音，“以為躲在暗處就能偷襲得手，以為我們不敢去、不能去、不會去。”
他猛地拔劍半尺，雷光炸開一瞬，照亮整片廣場。
“可我們玄一門的劍，專劈黑暗！”
最後一個字落下，全場寂靜了一息。
隨即，有人舉起長槍，槍尖指向天空。
“專劈黑暗！”一聲吼起。
“專劈黑暗！”第二聲接上。
三百人齊聲吶喊，聲浪撞上山壁，震得石屑簌簌而下。有人雙眼發紅，有人咬著牙，有人笑出了聲。那種壓抑了一早上的沉重感，終於被撕開一道口子。
陳凡收劍入鞘，看著他們。
這些人裡，有的曾被血煞教打斷腿，有的親人死在毒蠱之下，更多人只是普通弟子，平日練功、領月例、守山門。但他們昨夜站了出來，今天又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聽一句豪言壯語，而是因為他們知道，這一戰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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