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還在上面等他。
他倚著巖壁，一步步往通道口走。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腳底的碎石被踩裂，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身後，墨塵艱難爬起，衝著他背影喊了句什麼，聲音沙啞，聽不太清。陳凡沒回頭，只是抬手揮了下，示意自己聽見了。
通道狹窄，他只能側身前行。巖壁溼冷，手扶上去能蹭一手水漬。越往上，空氣越流通，腥甜味也漸漸淡了。他走得很慢，中途停下兩次，靠在牆上緩了口氣。一次是眼前發黑，差點栽倒；另一次是經脈突然抽痛，像是有根細針在裡面來回穿刺。
他咬牙挺過去。
快到出口時，前方傳來一陣輕微震動。他警覺地停下，握緊手中劍。幾息後，一塊碎石從上方掉落，砸在腳邊。他抬頭，看見裂縫外透進一絲天光，灰濛濛的，像是雨後的清晨。
風從上面吹下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繼續往上。
終於爬出裂口，外面是黑風谷的廢墟。塌方的山石堆成小丘，風吹過縫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紫凝站在不遠處，雷鞭垂在身側，指尖還跳動著殘餘的電光。她看見他出來，立刻迎上來，眉頭皺得死緊。
“你臉色不對。”
陳凡笑了笑，想說沒事，可嘴唇剛動，一口血就湧了上來。他偏頭吐在地上，黑紅一片。
“耗太大了。”他聲音沙啞，“修為掉到虛仙一層。”
紫凝眼神一厲，立刻伸手扶住他胳膊：“還能走？”
“能。”他站首了些，“就是得慢點。”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把雷鞭纏回腰間，另一隻手始終搭在他手臂上，隨時準備扶一把。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谷外小路往回走。鐵山送來的盾片在戰鬥中徹底碎裂，化為齏粉，隨風飄散。他懷裡那張地脈圖玉簡也裂了縫，不過座標己經記下，不用再看。
走了約莫半里，陳凡忽然停下。
“怎麼了？”紫凝問。
他望著遠處凡塵閣的方向，眉頭微皺。那裡一切如常，護山大陣的光暈淡淡浮現，沒有異動。可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等他們露出破綻。
“我太弱了。”他低聲說，“現在誰來都能殺我。”
紫凝冷笑一聲：“那就讓他們來試試。”
他搖搖頭，沒接話。他知道她不怕，可他不能賭。凡塵閣裡還有弟子，還有墨塵要養傷，還有鐵山要煉器。他不能倒在這裡。
“先回去。”他說，“歇兩天，我再進空間加速恢復。”
紫凝點頭，扶著他繼續走。
天色依舊陰沉，雲層壓得很低。風吹過山谷，捲起幾片枯葉，打在兩人身上又落下。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碎石地上，一前一後，走得緩慢卻堅定。
走到一處坡地時，陳凡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見自己鞋底沾著一塊暗紅色的泥。那是從地底帶出來的，混著血河種子的殘渣。他蹲下身，用手摳掉那塊泥，扔進旁邊的草叢。
草葉輕輕晃了兩下，恢復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