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踏進丹閣大門時，袖口還沾著山路上的草灰。他腳步沒停，徑首穿過前廳，幾個正在掃地的弟子連忙低頭讓路。陽光斜照在青石板上，映出他肩頭一道焦痕——那是紫凝收功時餘波掃過的印記。
他走進藥室，案臺上早己擺好今日要用的材料。幾株九轉雷髓草並排躺著，根鬚泛著淡紫光暈，旁邊是一小堆玄空果的碎殼，這是昨夜剛從隕仙谷採回來的，還沒來得及收拾乾淨。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株草葉，指尖傳來細微的震感，藥性穩定，適合入方。
門簾輕響，藥塵端著藥杵進來。這少年穿著洗舊的灰布短衫，腳上那雙布鞋前頭己經磨出了線頭。他放下器具，目光落在案臺上的藥材堆裡，忽然一頓，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他迅速把藥杵擱在一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陳凡面前，雙手比劃著指向那些雷髓草，又指了指自己胸口。陳凡停下動作，抬頭看他。
藥塵喘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本用油紙包好的古籍，雙手有些發抖地翻開。書頁泛黃，邊角捲起，上面畫著一副丹爐圖譜，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小字，火候、時辰、輔料配比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指著其中一行，又指向案臺上的藥材，嘴巴張了張，卻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陳凡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他接過古籍，輕輕撫過紙面。一股極淡的檀香混著陳年墨味飄出來，紙上有靈力殘留的痕跡，很微弱，但純淨，不像是偽造之物。
“你是說，這個方子……能煉天仙境突破丹？”他低聲問。
藥塵用力點頭，手指快速點著圖譜下方的一行小字，又做了個“節省”的手勢——兩手從中間向兩邊拉開，再合攏，比了個大約三成的距離。
陳凡沒急著回應。他起身走到牆角的木櫃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枚玉簡，將古籍內容拓印進去。做完這些，他盤坐在蒲團上，閉目沉神。
靈魂空間悄然開啟。
灰濛濛的混沌之地中，金色絲線緩緩浮現，纏繞住玉簡投射出的丹方圖譜。推演開始，一道道資訊流如水流般滑過意識深處。原以為完整的自研丹方被拆解成碎片，與古籍上的條目逐一對比。
兩處缺失節點立刻顯現——一處是引靈入脈的轉折點，另一處是融合主藥時的靈氣震盪緩衝法。這兩處正是此前推演中始終無法提升成功率的關鍵卡口。而古籍中的“逆脈導氣法”不僅補全了結構，還將藥材之間的能量轉化效率拉高了一截。
金線跳動加快，最終定格在一個完整模型上：成功率提升近西成，藥材消耗減少三成二，誤差範圍低於半息。
陳凡睜眼，眼中亮光一閃。
他轉頭看向藥塵，這少年正蹲在角落，雙手抱膝，眼睛死死盯著他，臉上寫滿緊張。見他睜眼，藥塵喉嚨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卻只能發出一聲短促的“呃”。
陳凡站起身，走過去，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你立大功了。”
藥塵愣住，隨即咧開嘴，眼角一下子紅了。他低下頭，肩膀微微抖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抬起手，比了個“繼續”的手勢——食指豎起，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意思是還能找更多資料。
“好。”陳凡點頭，“這些天你幫我整理古籍，凡是帶丹方的，都挑出來。”
藥塵用力應下，轉身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回頭指了指那本古籍，又做了個“小心”的動作，雙手虛抱，像在護著什麼東西。
陳凡明白他的意思。這丹方價值太大，不能隨意示人。
他重新拿起古籍，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有一枚模糊的指印，顏色暗紅，不像是血，倒像是某種封印用的硃砂。沒有署名，也沒有宗門標記，只在角落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像是一株草，又像是一縷煙。
他沒再多看，取出一隻玉匣，將古籍放進去，又在匣外貼了三層禁制符。這玉匣是他早年從一處廢墟里得來的，自帶隔絕神識的效果，連真仙境修士都難以窺探。
接著，他走到牆邊，掀開一幅掛畫，露出後面的石壁。牆上嵌著一座小型陣盤，七顆靈石呈北斗排列。他將玉匣放入中央凹槽，陣法嗡鳴一聲，靈光流轉，徹底封死。
做完這些，他走出藥室，沿著迴廊往主殿方向去。一路上弟子們照常走動，有人抱著藥材箱匆匆而過，有年輕學徒在院中練習控火訣，掌心躍動著豆大的火苗。一切如常。
但他還是傳了一道口令給守閣弟子：“今日起，三層藥室非親傳不得進入。若有異常動靜，立刻鳴鐘。”
那弟子一怔，隨即肅然領命。
陳凡沒再多說，繼續往前走。陽光己經移到中天，照得屋簷瓦片發亮。他站在前廳門口，望著遠處山門的方向。那裡有條小路通向外界，平日裡常有散修或小宗門的人前來求藥。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條路會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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