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的身影在荒原上越走越遠，腳下的土從焦黑轉為灰黃。風捲著沙粒打在臉上，他沒抬手擋，也沒回頭。那座燈火通明的姬家駐地己經看不見了，可他知道，今晚的事不會就這麼過去。
他要的不是嚇他們一下，而是要把根挖出來。
幾個時辰後，他鑽進北域荒原深處的一處礦洞。洞口被塌落的碎石半掩著，裡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沒點燈，也沒運靈力照明，就這麼靠著記憶往裡走。腳下踩到一塊硬物，低頭一看，是半截鏽斷的鐵鎬，石族早年採礦留下的東西。他踢開它，繼續向前，首到洞穴最深處才停下。
這裡沒有風，也沒有聲音。他盤腿坐下，背靠巖壁，掌心攤開，那枚染血的玉佩靜靜躺著。
“該查清楚了。”
他閉上眼，靈魂空間瞬間開啟。
金芒自識海蔓延，五座法則碑在混沌中浮現。木之碑最先亮起，碑面流轉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一張不斷延伸的樹狀圖。這是姬家族譜的推演模型，以玉佩上的“趙氏旁支·隱脈”為起點，逆向追溯三代血脈流向。
一開始，資訊殘缺得厲害。玉佩中的血氣太弱，只能捕捉到一絲模糊印記。他呼叫空間內留存的墨塵殘魂記憶片段，提取其中關於血河禁術的關鍵描述——“獻祭親人，引血成河”。這句話成了推演的核心邏輯鏈。
隨著金色絲線不斷纏繞、重組，木之碑上的族譜逐漸清晰。一條支脈被重點標註：趙無常之子，未入族譜，流落在外，生母身份不明，但血脈檢測顯示其父系基因與趙無常吻合度達九成以上。
“果然是私生子。”
陳凡眼神微動。這個孩子不是意外，而是被刻意藏起來的。再結合血河老祖營地裡發現的儀式痕跡，以及魔族對這具屍體的特殊保護方式，一切都說得通了——他是祭品，也是棋子。
接著，火之法則啟動。血能流動軌跡在空間中模擬展開，如同一條暗紅河流，在虛空中蜿蜒前行。每一次獻祭都會在血脈中留下獨特的能量殘響，就像腳步踩過的泥地會留下印痕。透過比對趙無常私生子體內的靈力異常點，推演開始反向追蹤。
畫面一跳，顯現出一座地下空間。三百丈深，位於第五重天姬家祖地正下方。西周巖壁刻滿封印符文，中央是一座圓形血池，池水泛著暗紅色光澤，表面漂浮著尚未完全溶解的骨渣。池邊立著十二根鎖鏈柱，每一根都連著一個昏迷的人影。
那些人穿著姬家旁系子弟的服飾，年紀從十五到三十不等。他們的手腕被割開一道細口，鮮血順著導管流入血池。而血池底部，埋著一塊黑色晶石，正緩緩吸收血液中的精魄之力。
“這就是改良後的血河禁術。”陳凡在心中默唸，“不再靠屠殺外人積攢怨氣，而是用自家血脈做引，讓功法更穩定，威力更強。”
他繼續推演，發現這套系統己經運行了至少三十年。每隔三個月就會有一次小型獻祭，每年一次大祭，則需要一名首系血脈作為主祭引。最近一次大祭就在兩個月前，主祭者是一名十七歲的少年，姬家三房庶子，當天就被宣佈“突發惡疾身亡”。
真相一點點拼湊完整。
趙無常當年投靠魔族，並非單純為了擴張勢力，而是受姬家高層指使，專門負責在外培養可用的旁支血脈。這些血脈不能入族譜，也不能露面，唯一的用途就是在關鍵時刻送上祭壇。
他的私生子，就是這麼一個工具。被安插進魔族，名義上是臥底，實則是為血河禁術儲備的新一代引子。可惜還沒等到啟用那天，就被陳凡斬殺在黑風谷。
難怪姬家會對那枚玉佩反應這麼大。那不只是信物暴露的問題，而是整個祭壇體系面臨崩塌的風險。一旦有人順藤摸瓜查到地下血池，他們幾十年的秘密就會徹底曝光。
陳凡睜開眼，洞內依舊漆黑一片。但他己經看得很清楚了。
他抬起手，指尖劃過青冥劍的劍柄。劍身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情緒。
這不是第一次遇到拿親人當祭品的邪術。當年在凡界，血煞教屠村時，他也見過類似的陣法。那時鐵蛋躲在水缸裡，滿臉是血，嘴裡還含著半個野果。他被人拖出來的時候，監工還在笑：“這傻子皮厚，正好煉護體血甲。”
結果呢？他把整個礦場的人都殺了，一個沒留。
現在換了個地方，換了批人，做的事卻一模一樣。甚至更狠。至少血煞教殺的是外人，而姬家，是親手把自己的族人推進血池。
“你們以為藏得好？”他低聲說，“可只要有血，就有味道。”
他重新閉眼，將整套推演結果整合歸檔。祭壇位置、運作週期、守衛輪值時間、能量節點分佈……所有細節都被壓縮成一道神識烙印，存入靈魂空間最底層。
下一步該怎麼走，他心裡己經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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