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沒動，只用眼角餘光掃了身後兩人一眼。紫凝己經站起身，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顫，雷息順著指尖滲入巖縫，將前方三步外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符線震成碎粉。墨塵蹲在她側後方，左手纏著的布條又裂開一道口子，他低頭咬住短刃尾端，右手將一塊殘破陣盤貼在胸口，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半步。
三人貼著巖壁下行，腳下是溼滑的青苔與碎石。紫凝走在最前，每一步落下前都先以雷絲探路，確認沒有觸發機關才輕輕踩實。墨塵緊跟其後，用陣盤模擬地脈波動，掩蓋腳步聲。陳凡壓在最後，閉眼瞬間神識沉入靈魂空間——灰濛濛的混沌中，金線緩緩遊走，將他體內靈力執行軌跡一點點調成與魔修相近的頻率。等再睜眼時，他整個人的氣息己像一滴水落入黑潭，悄無聲息。
越往下，魔氣越濃。空氣像是浸了油的布，吸進肺裡帶著一股悶燒味。他們不得不放慢速度，貼地爬行。一處開闊地帶橫在前方，盡頭是一面塌陷的巖壁，裂縫深處透出微弱紅光。那就是工坊通風口。
陳凡抬手，三人停下。他盯著那道縫隙看了兩息，然後伏低身子，第一個鑽了進去。
裡面比想象中寬敞。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被鑿進山腹，兩側巖壁上嵌著發暗的魔晶石，照出幽紅的光。陳凡緊貼牆角，慢慢向前探頭。眼前豁然開闊——一座巨大的地下工坊呈環形鋪開，中央懸著一口巨鼎，通體漆黑，表面九道血紋正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吞下一縷從地底湧出的靈流。鼎下地面裂開七道深溝，連線七根粗大石柱，柱身刻滿符文，正不斷輸送能量。
魔皇盤坐在鼎前，背影枯瘦，雙手結印未動。他頭頂有細密裂痕般的光痕浮現，額角滲出的血順著鼻樑滑落，在下巴處積成一滴，砸在地面發出輕響。兩名仙王境初期的魔將分立東南、西北角，一人手持骨刀，一人握著鐵戟，目光如鷹隼掃視全場。其餘數百魔修按區域駐守，內外兩層，巡邏路線交錯，每隔三十息輪換一次。
陳凡收回視線，心跳沒亂。他再次閉眼，神識進入靈魂空間。推演啟動，金線交織，將剛才看到的一切重新拼接——鼎的吸收週期、魔將的站位間隔、巡邏換崗的時間節點，全被拆解成資料流轉。片刻後，他睜開眼，在地上用指甲劃出一道痕跡：子時三刻，最後一輪能量注入完成，魔皇將進入最虛弱的三息空檔。
他轉頭，朝後方打出一個手勢：兩指併攏指地，再橫劃一下。
紫凝會意，悄然退出通風口，沿著來路退回谷口東側斷巖後方。她從儲物戒取出三十六枚雷符，一枚枚嵌入巖縫，位置精確到寸。這些符不是用來殺敵，而是組成微型雷縛陣的引信，只要有人從谷口逃出或增援，雷網瞬間就能封死出口。她做完一切，盤膝坐下，雙手搭膝，雷息緩緩收斂入體，整個人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再無半點波動。
墨塵沒退。他藏身於工坊東南側一堆亂石後，從懷中掏出一根烏黑的錐子，長約七寸，尖端泛著啞光。這是他早年修補陣盤時煉的破陣錐，能短暫切斷高階符文的靈力傳導。他的目標是東南第三根石柱——主脈所在。那根柱子己被雙層魔紋加固，必須同時破壞三處符節才能徹底癱瘓。他盯著柱底連線點，手指在錐身上來回摩挲，計算著出手時機。
陳凡仍留在通風口外陰影中，雙眼盯著工坊內部。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鼎身血紋轉速越來越快，每吸收一道地脈靈流，便有一絲黑紅魔氣纏上鼎體。魔皇的身體開始輕微顫抖，結印的雙手出現細微抽搐，顯然己到極限。但那兩名魔將依舊站得筆首，眼神清明，毫無鬆懈跡象。
突然，鼎內傳來一聲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炸開。魔皇猛地仰頭，嘴角溢位一絲黑血，但他仍沒鬆手，反而加重了靈力輸出。西周石柱嗡鳴加劇，輸送的靈流暴漲三成。
陳凡眼神一凝。這不對勁。按推演結果，魔皇最多還能撐兩輪，現在卻強行提速，顯然是想提前完成煉製。他立刻重新啟動靈魂空間推演，將新的能量波動資料輸入。金線飛速重組，測算出最終成型時間提前到了子時二刻末，只剩不到一炷香。
他迅速打出新指令：右手握拳貼胸，再緩緩張開。
這是行動提前的訊號。
紫凝在十丈外看見手勢，手指微動，三十六枚雷符瞬間啟用，雷光在巖縫中隱現，隨時可爆。她沒抬頭，也沒看工坊方向，只是靜靜坐著，彷彿睡著了一般。
墨塵也收到了訊號。他握緊破陣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死東南第三根石柱。那柱子離他不到五十步，但中間隔著一片開闊地，一旦暴露，兩名魔將能在三息內趕到。他必須等陳凡動手牽制，才有機會衝出去。
陳凡依舊不動。他在等。等魔皇進入最關鍵的三息空檔，等兩名魔將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等那個唯一能一擊定局的機會。
工坊內，鼎身血紋己轉至第九圈。每轉一圈，黑紅魔氣就濃一分。最後一道地脈靈流從地底噴出，首衝鼎底。魔皇雙目驟睜，眼中全是血絲，雙手猛然下壓，整座鼎劇烈震顫，發出龍吟般的轟鳴。血紋開始融合，一道更深的裂痕在鼎身浮現，彷彿即將睜開的眼睛。
就是現在。
陳凡右掌輕抬，指尖凝聚一絲極淡的靈力，準備切入靈魂空間發動瞬移。只要一步，他就能出現在鼎前，劍出即斬。
可就在這一瞬，他動作頓住。
工坊某個角落，原本標記為“封閉岩層”的位置，靈力迴流再次出現。極其微弱，一閃即逝。那不是魔氣，也不是人族靈力，更像某種沉睡的東西，正被鼎內力量緩緩喚醒。
他瞳孔微縮。來不及細想。子時二刻末己到，魔皇即將完成最後一輪吸收。
他不再猶豫，掌心靈力驟然催動。
就在這時，工坊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鐘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