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覺得痛快。
因為他終於看清了，終於不用再活在虛假的溫情裡了。
王百川一首觀察著祁同偉的表情，看到他那張臉上從呆滯變成痛苦，從痛苦變成恍悟，心裡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小子還沒徹底廢掉，還能救。
他接過話茬，看著站在原地石化了半晌的祁同偉緩緩道：“祁廳長，你可以對不起曾經身中三槍，英雄少年的自己，但你也該對得起為了你而來的人！”
王百川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鼓點，敲在祁同偉的心頭。
曾經身中三槍，英雄少年的自己。
祁同偉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那樣一面。
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經也是個有血性的人，也是一個為了信念可以不顧性命的男人。
那時候的他，不信命，不信邪，只信自己手裡的槍。
可後來，在梁璐的眼淚和梁群峰的權力面前，他跪下了。
那一跪，把他身體裡最硬的那根骨頭給跪碎了。
現在，老祖和王百川是來給他接骨頭的。
“今天和你說這麼多，不是讓你和高育良反目成仇，而是讓你不再成為棋盤上被人肆意撥弄的棋子！”
“不成棋手，哪怕仕途通天終究也只是在為他人作嫁衣！！”
王百川掐滅了手裡的煙，站起身來，走到祁同偉面前，他和祁同偉之間只隔著一步的距離，他的目光盯著祁同偉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晉升副省長之後，和你交手的不再是泛泛之輩，都是人中翹楚，人中龍鳳，別指望這些人之中有心慈手軟之輩，官場如戰場，聖母可活不到最後！”
王百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這股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槍林彈雨裡帶出來的，是從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
祁同偉被這股氣震懾住了，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剛上戰場的新兵蛋子，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百戰餘生的老殺神！
人中翹楚，人中龍鳳。
這些詞，說的就是沙瑞金，就是鍾正陽，就是老師高育良這些站在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人。
這些人的每一步棋，都沾著血。
對付他們，容不得半點天真，更容不得半點軟弱。
王百川和祁鎮東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
是屍山血海之中爬出來的，所以對於弱肉強食的生存規則比祁同偉的認知更加清晰，也更加堅定，那是骨子裡的信仰，是從無數次生死一線間淬鍊出來的鐵律。
他們從來不會用簡單的感情、道德或者人性來評估一個人的驅動力，因為那些東西在真正的權力和生存面前，薄得就像是一張紙，一戳就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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