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子,你還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電話剛接通,陳岩石那明顯有些不滿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沙瑞金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地緊了一下,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別人對他畢恭畢敬的語氣,猛一聽陳岩石這一句“小金子”,恍惚間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在陳岩石家裡蹭飯的日子。
“陳海的位置你沒留下來,大風廠的事情你也沒有幫我解決,你現在還想幹什麼?”
陳岩石的聲音又硬又衝,像是憋了一肚子火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出口。
沙瑞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電話那頭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隱隱約約之間他還能聽見王馥真的聲音,似乎是在指責陳岩石說話太重了。
“你跟孩子好好說話,別一上來就跟吃了槍藥似的!”
王馥真的聲音不大,但沙瑞金聽得真真切切,心裡那股愧疚感又重了幾分。
沙瑞金深吸了口氣。
他知道陳岩石為什麼發火,這事擱誰身上都得發火。
侯亮平晉升反貪局長的事情,說實話他確實做的不厚道。
他為了穩住鍾家這條線,為了在漢東省構建起能對抗祁高聯盟的基本盤,默許了季昌明在程式上走捷徑把侯亮平扶正。
可陳海還在醫院裡躺著呢,他這個當省委書記的連個招呼都沒跟陳岩石打就把陳海的位置讓給了別人。
就算拋開他和陳岩石之間的關係,他也不能在陳海還在醫院的時候,就貿然摘掉了陳海的烏紗帽。
說句不好聽的,這事兒辦得確實不地道,傳出去讓人戳脊梁骨都不為過。
而且陳海這一切,可都是陳岩石當年用提前退休為條件換來的。
那時候陳岩石還在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的位置上幹得好好的,為了給陳海鋪路,才主動在趙立春面前低了頭,打了提前退休報告,把位置讓出來給年輕人騰地方,這才換來了陳海在反貪系統裡的順利晉升。
人家老爺子用自己仕途的終點換了兒子仕途的起點,這份苦心這份犧牲,他沙瑞金比誰都清楚。
可到頭來他連陳海的烏紗帽都沒保住,讓侯亮平踩著陳海的位置上位了。
他就更該保住陳海的烏紗帽。
可他沒有。
沙瑞金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好幾遍,每罵一遍都覺得理虧,每理虧一分都覺得接下來的話更難開口。
他為了提升鍾家在漢東省的權力和影響力,為了自己能擁有高價值的盟友,默許了侯亮平的晉升。
說白了就是拿陳海的位置換取了鍾家的支援,拿陳岩石對他的信任換取了自己在漢東的政治籌碼。
這筆賬不管怎麼算,都是他沙瑞金虧欠了陳家父子。
除此之外,大風廠的事情他也一首都在敷衍了事。
雖然陳岩石退而不休主動攬下的爛攤子不該他收拾,一個退了休的老幹部非要管大風廠那幾千名工人的死活,那是陳岩石自己的選擇,不是他沙瑞金安排的。
可陳岩石多次求助他,他都推給了李達康讓李達康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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