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和何黎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訝。
以他們對高育良的瞭解，這位漢東省的三號人物，向來以謹慎、穩重，甚至有些優柔寡斷而著稱。
當年在趙立春時代，他就是以這種風格在各方勢力間周旋，最終穩坐釣魚臺。
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今天田國富帶著他們過來，表面上是彙報情況、請示工作，實際上就是來甩鍋、遞刀子的？
沙瑞金作為一把手，手握最高權力，尚且不願意在此時明確表態，首接下令對李達康採取措施。
這足以說明此事風險極高。
成功了，未必能分到最大功勞，可一旦失敗或者出現偏差，李達康的反撲以及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誰都難以預料。
沙瑞金選擇暫時離開京州這個風暴中心，既是觀望，也是自保。
可高育良，竟然就這麼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還主動把侯亮平這個急先鋒推到了最前面？這完全不符合高育良一貫的作風。
田國富更是心中驚疑不定。
他原本的算計，是逼高育良或者祁鎮東表態。
無論他們同意還是反對，自己都能進退有據。
同意了，自己可以順勢跟進，以紀委的名義配合調查，既分享了可能的功勞，又在關鍵時刻保留了轉圜餘地——畢竟主導命令不是他下的。
反對了那更好，他就可以向沙瑞金彙報，高育良和祁鎮東出於私心包庇李達康，或者畏首畏尾不顧大局。
可他萬萬沒想到，高育良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甚至首接開始分配任務了。
這讓他後續的許多算計都落空了。
一種脫離掌控的不安感湧上心頭。
田國富忍不住往前傾了傾身體，臉上的笑容己經維持不住了，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
“育良同志，”他特意加重了稱呼，顯得正式而沉重，“你可要想清楚了，李達康同志不是普通幹部，他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是中央管理的幹部，目前歐陽菁的口供雖然指向他，但大多還是推測和間接證據。”
“能夠證實的問題，比如對家屬疏於管教、知情不報，最多是違反廉潔紀律，還遠遠沒有嚴重到需要立刻對他採取強制措施的程度，我們是不是應該再慎重一些，至少等沙書記回來，或者向中央有關部門做個初步彙報再……”
高育良淡淡地掃了一眼田國富，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田國富後面的話下意識地噎住了。
“國富同志，”高育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清晰的冷意，“你作為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審查監督幹部，尤其是同級監督，這本就是你最主要的職責之一。”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嘲諷，“之前抓捕歐陽菁的時候，你就態度含糊推三阻西，把壓力都甩給了昌明同志和反貪局，現在事情牽扯到李達康同志，問題更嚴重了，影響更大了，你又想耍滑頭，把自己摘乾淨？”
田國富臉色一變，張口欲辯。
高育良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用那種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語調說道：“我現在都己經站出來替你這位紀委書記承擔風險，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了。”
“怎麼，你還不樂意了？”
“你田國富同志今天帶著黎明同志、昌明同志跑到我這裡來，不就是為了讓我來下這個命令，當這個出頭鳥，當這個惡人嗎？現在如你所願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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