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比剛才在祁鎮東別墅裡被兩人聯手戲耍時更甚。
被對手打擊,雖然憤怒,但尚在預料之中。
被自己以為可以依靠、或者至少應該保持中立、主持公道的最高領導放棄,這種被拋棄、被孤立的感覺,才是真正的絕望。
沙瑞金的態度,等於徹底封死了他透過正常組織程式尋求庇護和解脫的路。
他現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怎麼辦?
難道真的就這麼坐以待斃?等著侯亮平在反貪局裡撬開歐陽菁的嘴?
等著祁同偉、肖鋼玉那些人拿著放大鏡,一寸寸地查歐陽菁過去十幾二十年的經濟往來,然後順藤摸瓜,把任何可能關聯到他的蛛絲馬跡都挖出來,無限放大?
李達康不敢賭。
歐陽菁長期在銀行系統工作,又是副行長,經手的資金和專案無數,人際關係複雜。
他自己雖然自信在經濟問題上還算乾淨,但誰能保證歐陽菁揹著他,沒有以他的名義或者利用他的影響力做過什麼?誰能保證在那些複雜的專案審批、貸款發放中,沒有留下任何可能被曲解、被關聯的痕跡?
官場鬥爭,很多時候並不需要確鑿無疑的鐵證。
只要疑點足夠多,影響足夠惡劣,就足以毀掉一個人的政治生命。
他不能把自己的命運,完全寄託在侯亮平的調查結果上。
侯亮平是鍾家的人,本就對他不滿,這人會客觀公正嗎?
絕不可能!
他緩緩放下己經變得冰冷的話筒。
不能等了。
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政治鬥爭就是你死我活,一步慢,步步慢。
現在對方己經亮出了刀槍,沙瑞金選擇了旁觀,他如果還幻想能透過配合調查來平安過關,那才是真正的幼稚和愚蠢。
他必須動用自己最後,也是最大的底牌了。
哪怕時機還不算最成熟,哪怕這樣做可能會帶來一些不可預知的副作用,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先活下去,才有資格談以後。
李達康的眼神逐漸變得狠厲起來,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決絕。
他轉身走回書房。
然後拿起電話。
這幾秒鐘,他腦海裡閃過了很多,年輕時在李家老爺子面前立下的志向,這些年在漢東的打拼,趙立春時代的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熬到趙立春倒臺,自己似乎迎來了新的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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