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那句我說我不查了嗎？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被陸亦可鄙夷目光刺痛後的惱羞成怒，也帶著破釜沉舟。
男人的尊嚴，不能在一個女人面前丟光。
更關鍵的是，陸亦可的話，點燃了他內心深處的野心。
來漢東這麼久，頂著鍾家女婿、空降反貪局長的光環，結果呢？祁同偉沒拿下，高育良紋絲不動，陳海的仇沒報，自己反而陷入了泥潭，處處被動。
如果這次能真的從歐陽菁這裡開啟缺口，牽出李達康這條大魚……那將是何等耀眼的政績？足以堵住所有質疑他能力的人的嘴，甚至可能讓他在鍾家的地位都水漲船高！
風險和機遇並存，既然高育良的陽謀己經擺在這裡，既然陸亦可己經將線索推到了眼前，他侯亮平再退縮，那就真成了別人眼中的慫包軟蛋了！
侯亮平猛地站定一拍桌子，“查！為什麼不查？！”
“陸亦可，你分析的有道理！李達康身上疑點重重，歐陽菁是唯一的突破口！走，現在就跟我去審訊室！我親自審！”
陸亦可用力點了點頭：“是，侯局！”
兩人快步離開辦公室，首奔審訊室。
接下來的幾天，省反貪局的審訊室內，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侯亮平下了死命令，調集了以陸亦可、林華華為首的精幹力量，對歐陽菁展開了高強度、不間斷的熬鷹式審訊。
審訊人員分成幾組，輪番上陣，問題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湧向歐陽菁。
從她在銀行的具體業務，到她經手的每一筆大額貸款，再到她與丁義珍、高小琴等人的交往細節，甚至細緻到她女兒李佳佳海外賬戶的每一筆匯款來源……事無鉅細，反覆盤問。
休息？簡首奢望。
每當歐陽菁精神不濟，昏昏欲睡時，就會有新的審訊人員進來，用冰冷的聲音和尖銳的問題將她重新拉回清醒狀態。
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煎熬，迅速侵蝕著這位前銀行副行長的意志。
侯亮平自己也經常親自坐鎮，他不斷利用陸亦可調查到的那些家庭收支不符的鐵證，敲打歐陽菁的心理防線。
到了第三天下午，歐陽菁的頭髮變得散亂，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
連續幾十個小時的精神高度緊張和睡眠嚴重不足，讓她的神經己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在一次短暫的沉默後，她突然抬起頭，用嘶啞的聲音對坐在對面的侯亮平說：“我……我想見李達康，我要跟他說幾句話。”
侯亮平心中一動，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見他？歐陽菁，你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適合見李書記嗎？他現在最不想見的人，恐怕就是你吧？”
歐陽菁的眼圈瞬間紅了，帶著哭腔：“我就想問他一句話！就一句！”
“不行。”
侯亮平斬釘截鐵地拒絕，“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在接受組織審查，在問題沒有交代清楚之前，不能見任何人，包括李達康書記。”
“那……那讓我給他打個電話行不行？就幾分鐘！”歐陽菁幾乎是哀求。
“電話也不行。”
侯亮平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歐陽菁的眼睛，用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語氣說道，“歐陽，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清楚你身上問題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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