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一進屋就看見高育良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捧著明史,一副優哉遊哉的做派。
他仗著有鍾小艾在身旁,開口就帶著一種討債般的調侃語氣,想先聲奪人給高育良一個下馬威。
高育良放下手裡的書,摘下老花鏡擱在書頁上,笑吟吟地看向侯亮平。
“亮平啊,你還真猜對了,還真是有好事發生,所以才叫你過來的。”
高育良的笑容和煦而深遠,那種笑法侯亮平太熟悉了,每次高育良要給他挖坑的時候都是這副表情。
侯亮平扯了扯嘴角,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高老師,對你而言的好事未必對我是好事啊,畢竟高老師你可從來都不希望我好過,你的眼裡可只有祁同偉這一個學生。”
侯亮平這話說得首白甚至有些冒犯,但他不在乎。
有鍾小艾在旁邊,他膽子比平時大得多。
高育良笑了笑,那笑容像是聽了小孩子的氣話,全然不放在心上。
“這話說的,正所謂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我是你爹,我能不希望你好過麼?你跟同偉都是我的學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還能偏袒誰不成?你這話可就是冤枉我這個當爹的了。”
高育良把“你爹”這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楚,語氣裡甚至還帶著幾分慈父般的無奈。
侯亮平:“你……”
他被高育良這一句“我是你爹”噎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
人家佔了你便宜還佔得理首氣壯,你反駁都反駁不了,誰讓他確實當過你的老師呢。
侯亮平總算明白了,這高育良的嘴皮子功夫比他的明史還厲害,十個自己綁一塊兒也不是他的對手。
鍾小艾抬手攔下侯亮平,示意他別再說下去了。
論鬥嘴,侯亮平這個莽夫哪裡是高育良的對手?
高育良在官場裡浸淫了幾十年,在常委會上唇槍舌劍慣了,侯亮平那點小聰明根本不夠看。
再吵下去,侯亮平只會被高育良三言兩語就激得跳起來,到時候丟人的還是鍾家。
鍾小艾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語氣不卑不亢:“高老師,您就別欺負我家亮平了,他這人喜歡開玩笑,嘴上沒個把門的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您多海涵,他要是有什麼說得不對的地方,我替他跟您賠個不是。”
見鍾小艾開口護短,高育良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鍾小艾身份特殊,不光是侯亮平的妻子,更是鍾家的核心人物,在帝都那邊有著說一不二的分量。高育良可以逗侯亮平,但不能不給鍾小艾面子。
他坐在沙發上笑著道:“亮平這小子是我沒教育好啊,和你結婚後也沒少給你們鍾家添麻煩,這是我沒有當好這個老師,我得向小艾你賠不是才對。”
他說著還真的微微欠了欠身,那姿態做得十分誠懇,可鍾小艾看得出來,那誠懇下面藏著的全是虛情假意。
說著,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小艾,別站著說話,到了老師這裡,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樣,別拘束。”
鍾小艾:“高副書記言重了,對了,家父讓我代他向您問好。”
雖然高育良很清楚這些都是客套話,鍾正國遠在帝都,日理萬機,怎麼可能專門讓女兒帶一句問好給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