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不願意?”他的聲音在發抖,“是因為我騙了你?我騙了你我的名字,但我沒有騙你別的,我是真的想留下來,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我是真的”
“我不討厭你,”馮燦打斷他,聲音還是很平靜,但她的眼眶也有點紅了,“但我不能放棄自由的生活。”
隨元青愣住了。
“自由的生活?”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聽不懂這幾個字的意思。
“對,”馮燦說,“自由的生活,在山上的竹屋裡住著,想採藥就上山,想看病就下山,曬太陽,淋雨,吹風,種草藥,做豆腐乳,曬花茶,沒有人管我,沒有人告訴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看著他的眼睛,繼續說:“如果我跟你走了,去了長信王府,做了你的王妃,我還是我嗎?我能每天上山採藥嗎?能去鎮上給人看病嗎?能住在竹屋裡曬草藥嗎?”
隨元青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答案,他當然知道,在長信王府裡,王妃是要坐在屋子裡等人伺候的,是要穿金戴銀、塗脂抹粉的,是要跟其他命婦應酬來往的。
她不能上山採藥,不能給人看病,不能在院子裡曬草藥。
她會變成另一個人。
一個她不認識的人。
一個她不想成為的人。
“我明白了。”他說,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但他沒有走。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搖搖欲墜,但就是不肯倒下去。
“不,”他忽然說,聲音又硬了起來,“我不要。”
馮燦看著他。
“我不要,”他重複了一遍,像個不肯認輸的小孩,“我不要你留下來,我自己走,我不要你為了我放棄你想要的東西,我也不要忘了你,我——”
他說不下去了,他想哭,真的很想哭。
馮燦看著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她的眼角有淚光在閃。
“我不會讓你找不到我的。”她說。
隨元青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會讓你找不到我的,”馮燦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在哄一個怕黑的孩子,“你回去,做你該做的事,我就在這裡,在這座山上,在霸下,你隨時可以來找我。不管你是世子也好,是原青也好,我這裡永遠有你一碗粥,一碟豆腐乳。”
隨元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他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滴在他的衣襟上,一滴,兩滴,三滴,他抬手去擦,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完。
他這輩子沒怎麼哭過,在長信王府裡,哭是軟弱的表現,是會被人看不起的。
他從小就學會了把眼淚咽回去,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藏在那副囂張跋扈的面具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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