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低頭一看,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磨掉了一層皮,肉翻著,他這才覺出疼來,“嘶”地倒抽一口涼氣。
張海沫把藥碗放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一卷乾淨的紗布和一瓶藥酒,朝他招了招手:“手給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手給我。”
吳老狗乖乖把爪子伸過去了,張海沫低著頭給他清理傷口,藥酒淋上去的時候他齜牙咧嘴的,但愣是沒吭一聲。
她一圈一圈地給他纏紗布,纏到第二圈的時候忽然輕聲開口:“那個小孩……真的沒事嗎?”
“沒事,夥計說送回去了,他爹孃抱著他哭了一鼻子。”吳老狗看著她,“你倒是真膽大,以後別這樣了,要救人的話你先喊我。”
“我當時沒看見你。”張海沫纏好了最後一圈紗布,打了個結,抬起頭來看他,“不過後來在水裡的時候,我想著你來了我應該就不會有事。”
吳老狗的心“咚”地一聲,他張了張嘴,耳朵尖又開始紅了。
張海沫卻沒看他,低頭收拾紗布和藥酒,耳根子也有點粉。
兩人一個看左一個看右,屋子裡安靜得只剩外頭的雨聲。
過了一會兒張海沫又問:“外頭怎麼樣了?城裡的水……”
吳老狗這才回過神來說:“我家老大帶人出去搜救了,我哥,叫吳鐵,帶著碼頭上幾十號弟兄,還有我養的那些狗,沿著湘江兩岸挨家挨戶找人,他辦事牢靠,你放心。”
“你哥哥?”張海沫看著他,眼睛裡有好奇。
“我大哥。”吳老狗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比劃著說,“他那人吧……長得五大三粗的,看著兇,其實心善得很,小時候我被人欺負了,他二話不說扛著鋤頭就去人家門口堵著,把人家嚇得三天沒敢出門。”
張海沫聽得笑起來:“那你家裡還有誰?”
吳老狗說“我還有個二哥,我們吳家收養的弟兄多,亂七八糟一大幫子人,逢年過節吃飯得開三桌。”
“那你的狗呢?”張海沫想到了三寸釘,“你出來救人的話,三寸釘誰管?”
“我出門前把它擱櫃子頂上了。”吳老狗撓了撓後腦勺,“那傢伙矮墩墩的,水淹不著它,就是不知道它自個兒在櫃子頂上會不會亂叫。”
他說著說著聲音小了,忽然發現張海沫正看著他笑。
她輕聲說了一句:“吳先生,你一家都是好人。”
吳老狗被她這句“你一家都是好人”砸得腦子嗡嗡響。
他想說哪有哪有,我們吳家乾的可都是見不得光的買賣,挖墳掘墓的事兒沒少幹,算哪門子好人。
可他又想起來今天他哥帶著狗在洪水裡撈人,想起來自己跳進水裡摸她的時候連命都可以不要。
好人不好人的另說,起碼在張海沫面前,他想當個好人。
“你別謝我,”他最後憋出這麼一句,“你以後好好的就成。”
張海沫靠在床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了閉眼睛:“那我睡一會兒,吳先生你去找身乾衣裳換上吧,彆著涼了。”
“你先睡。”吳老狗坐在凳子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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