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個孩子呼啦一下全在床前的地板上坐成一排，仰著臉眼巴巴地看著她。
小紅爬過來擠在最前面，把手搭在她膝蓋上，張海沫看著面前那排仰著的小臉，清了清嗓子開始講：“從前啊，有個叫岳飛的將軍，從小他娘就在他背上刺了西個字”
“刺字疼不疼啊？”最小的那個打斷她。
“疼。但他忍著不哭。”
“哇”
“他後來長大了，當了將軍，帶著兵去打金兵”
“金兵是什麼？”
“金兵就是壞人，他們欺負老百姓，岳飛就去打他們。”
小行忽然問：“海沫姐姐，岳飛的狗呢？將軍不是都有狗嗎？”
張海沫被他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腦子裡的畫面忽然被另一個人和另一條狗給擠了進來，她失笑了一下，低頭拍了拍小行的腦袋：“將軍有沒有狗我不知道，但姐姐有個朋友養了一條狗，特別聰明，下回姐姐帶來給你們看看。”
“真的？”小行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就是個子不大，名叫”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了，她發現自己又在想那個人了，才幾個時辰沒見，她怎麼滿腦子都是他？她定了定神，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孩子們身上：“名叫三寸釘，下回來姐姐帶它來，你們可不許欺負它。”
“不欺負不欺負！”小行抱著那張畫原地蹦了一下，“我要給它看看我畫的狗！讓它看看我畫得像不像！”
張海沫看著他那張興奮的小臉，又看了看他那張實在是看不出像狗的畫，決定暫時不打擊他的積極性。
她繼續把岳飛的故事講完了——從精忠報國講到郾城大捷再講到十二道金牌，講到最後岳飛被冤枉關進大牢的時候，小紅眼圈紅了，嘴癟著小聲說：“岳飛好可憐。”
張海沫摸了摸小紅的腦袋，“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可憐，他是大英雄。”
“那大英雄都被壞人欺負嗎？”小行問。
張海沫看著小行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答。
她想了想，輕聲道：“大英雄有時候也會被壞人欺負，但就算被欺負了，他們做的事情、他們的精神，會一首留下來，老百姓會記得他們，你們長大了也會記得岳飛。”
小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好了，故事講完了，姐姐該走了，你們乖乖聽話，明天再來給你們講別的好不好？”
“好”孩子們應著，最小的那個又撲過來抱她腿，她彎腰抱了一下，拍拍小行的頭，小紅在床上衝她揮手。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小行在背後喊了一嗓子：“海沫姐姐！等狗狗有空了，記得帶狗狗來啊！別忘了！”
“忘不了！”她回頭應了一聲，推門走進了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裡。
出了孤兒院的門，她撐著傘站在巷子裡，她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心裡頭那個人又冒出來了，他現在到哪兒了？張啟山那邊順不順利？地下密道里危不危險？他有沒有好好吃飯？他走的時候兜裡揣了乾糧沒有？
她搖了搖頭，把傘柄攥緊了一些。
她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吳老狗你一定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