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凌站在院子裡,低頭看著手裡那個小布包,布包縫得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阿森自己動手縫的,裡頭鼓鼓囊囊的,大約塞了好幾塊糖。
他攥著那個布包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收進了懷裡。
沒過多久他就去找她了。
“你來了?”範雅客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好,我正想著走之前去跟你說一聲呢。”
“你要走?”趙凌說
“嗯,”範雅客往石桌那邊走,“去嶽麓書院住些日子,我爹說那邊的山長是他老友,讓我去聽聽課長長見識。”
趙凌跟著站起來走到石桌旁邊,在她對面坐下。
他看著她的眼睛:“是因為那件事嗎?就是那天俞夫人來鬧,你爹說咱們”
“不是,”範雅客打斷了他,搖了搖頭,“你別多想,那事我根本沒放在心上,俞夫人愛說什麼讓她說去,我要是天天在意別人怎麼說我,這十幾年早就氣死了。”
趙凌的目光微微鬆了一些,但眉頭還蹙著:“那你是為什麼要走?”
範雅客想了想,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樹葉子,日光透過葉片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她的表情認真了幾分,嘴角卻還帶著一點點笑。
“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她說,“從小到大我都在城裡轉悠,認識的人、走過的路、做的事,全都在這一片地方,我想去看看別處是什麼樣子的,看看憑我自己,能走多遠。”
她說完偏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你站在一個地方站太久了,腳底下長出了根,雖然紮根的地方也挺好,但你總想拔出來走兩步試試,看看自己是不是換了土也能活。”
趙凌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她認真的側臉,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滿頭大汗地從巷子裡衝出來撞進他懷裡,塞給他幾兩銀子轉身就跑。
“那行,”他終於開口了,“你去吧。”
範雅客轉頭看他:“你不攔我?”
“攔你做什麼?”趙凌笑了一下,那笑容雖然不算舒展,但至少是真的,“你又不是不回來了。”
“那可不一定。”範雅客故意說。
趙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他低頭搓了一下手指,再抬頭的時候語氣己經穩了下來:“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去嶽麓書院找你,那地方我打聽過,不算太遠,騎馬三天能到。”
範雅客被他這句說得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賴皮?我說了想出去靠自己闖闖,你追過來算怎麼回事?”
“那我就遠遠跟著,不打擾你求學,就在書院門口擺個攤賣杏幹,每天看你進出。”
範雅客被他這話逗得笑得首搖頭,她從懷裡摸出一大疊銀票拍在石桌上。
“這是幹什麼?”他問。
“給你的。”範雅客把銀票往他面前推了推“你那生意不是做到一半嗎?拿這個去做你想做的事,就當是我投資的,賠了算我的,賺了對半分。”
趙凌低頭看著面前那沓銀票,厚厚一摞,少說大幾千兩。
他伸手拿起來掂了掂,又抬頭看她,表情有點一言難盡:“你把家底都給我了?”
“不算家底,”範雅客擺了擺手,“我還有呢,你操這個心幹什麼?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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