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苓沉默了。
“沈青衫。”她忽然開口。
“嗯？”
“你不應該對我這麼好的。”她的聲音很輕，說出她想了很久卻不敢說的事，“我是鬼，你是人。人鬼殊途，我們本不該相遇。你……你應該離我遠一點。”
沈青衫開口：“我讀了大半輩子聖賢書。書裡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為官的方略，教我在世上的種種規矩。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他頓了頓。
“可沒有一本書，教過我遇到你該怎麼辦。”
“所以我只能聽自己的心。”
阿苓看著他那雙盛滿月光的眼睛，那是一種久違了的、幾乎己經被她遺忘的感覺。
一人一鬼，就這樣相愛了。
他們之間沒有山盟海誓，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只是在無數個深夜裡，他為她讀詩，她為他研墨；他為她披上那件永遠暖不了她的外衫，她為他擋住廟門外呼嘯的寒風。
可人鬼殊途，這段感情註定不會被天地所容。
畫面一轉。
那是一個陰雲密佈的傍晚。
山神廟中，沈青衫正在讀書。阿苓坐在他旁邊，用手託著腮，聽他讀一首關於江南的詩。讀到“正是江南好風景”的時候，她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她就是江南人。
忽然，她的笑容凝固了。
廟門外，憑空出現了兩團黑霧。霧氣翻滾著、膨脹著，漸漸凝聚成兩個人形。
那是兩名鬼差。
他們身穿黑色官服，腰繫鐵鏈，面目冷峻如石刻。周身陰氣森森，腳下踩過的荒草瞬間枯萎。其中一人從懷中取出一卷黑色文書，展開，聲音冰冷如鐵，毫無起伏——
“阿苓。餘杭人氏，歿於元和三年。魂魄滯留人間西十七載，己犯地府律法第七十三條。今日我等奉命將你緝拿歸案，押入枉死城受審。”
嘩啦啦——
鎖鏈甩了出來。
沈青衫站了起來，擋在了阿苓面前。
“她不曾害過任何人。”沈青衫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只是無處可去。”
鬼差冷冷地看著他，“人鬼殊途，此乃天道。你一介凡人，陽壽不過數十載，也敢阻攔地府執法？”
“沈青衫。”她輕輕叫他的名字。
“讓開吧。”
“我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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