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金榜上的光芒第西次湧動起來。
【第西名:白娘子】
瑤池裡的喧鬧聲幾乎掀翻了蟠桃宴的雲臺。
“白娘子?那個在西湖邊開藥鋪的白蛇精?”
“許仙?就那個被一條蛇嚇得魂飛魄散的凡人大夫?”
“人妖之戀,居然也能上痴情種榜?”
“等等——他們倆不是被法海拆散了嗎?許仙那輩子早就輪迴不知道多少世了,這賬怎麼算?”
金榜之上,小字緩緩浮現——
【白素貞,青城山下修行千年的白蛇,為報恩情,化為人形,入紅塵尋那千年前救她一命的牧童轉世。許仙,一介凡人,懦弱多疑,卻又至誠至善。西湖斷橋借傘,便是這一世情劫的開端。】
【她為他盜仙草,闖天庭,水漫金山,甘受天罰。他雖為凡胎,卻在知曉真相後,於雷峰塔下守了一生。他死後,三魂七魄散入輪迴,她卻以千年修為,追著他生生世世的轉世,從不放棄。】
【有人問,許仙己非當年的許仙,轉世之人,記憶全消,相貌己改,這還算痴情麼?天道答曰——】
最後一行小字,穩穩地落在了榜文之上——
【“他忘了我,我卻從未忘了他。他換了面孔,我便重新識他;他改了性情,我便重新認他。千年的尋,萬世的等,只問初心,不問皮囊。”】
眾神再次議論紛紛,但這次的語氣裡少了輕佻,多了幾分複雜的唏噓。
“一條蛇,追著一個凡人追了幾千年……”
“許仙的轉世怕是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了,這痴情,到底算是她的,還是他的?”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她倒好,大難臨頭,她往雷峰塔裡飛。”
“這不算雙雙痴情吧?許仙最後出家了呀!”
“出家是出家,但他沒再娶。他守著雷峰塔,不就是守著她麼?只不過一個在塔外敲木魚,一個在塔內數瓦片罷了。”
瑤池正中,一面水鏡忽然自行亮了起來。
鏡中映出一座青翠的山,山下有湖,湖邊有一老嫗,白髮如雪,面容卻依稀可見當年的清麗。她坐在一塊青石上,手邊放著一隻藥鋤,正望著湖面出神。
水鏡中光影流轉,映出無數個朝代更迭中,同一個女子,在不同的城鎮、不同的巷陌,尋著一個又一個長著相似眉眼的男子。那些男子有的成了農夫,有的成了書生,有的成了鐵匠,有的不過是個市井潑皮。他們被一個陌生的白衣女子攔住去路,面露困惑,甚至驚惶。而每一次,那個白衣女子都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默默轉身離去。
最後一次,她終於在一個下雨的黃昏,等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水鏡中映出今世——一個年輕的藥房學徒正撐著油紙傘,在斷橋邊扶起一位被雨水淋透的白衣老嫗。
“老人家,雨大路滑,我送您回去吧。”
老嫗抬起頭,混濁的眼中忽然湧出淚來。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
那是許仙的眼睛。哪怕這一世他們之間隔著六十年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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