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來的是王母娘娘。她端著參湯，走到案前，看了一眼他那微微泛紅的耳尖，沒有說話。只是放下參湯，然後伸出手，從他袖中將那壺酒精準地摸了出來。
“批奏章的時候喝酒？”
“就……就一口。”
王母娘娘將那壺酒放在案頭，沒有沒收。“批完了再喝。”她轉身離去，走到殿門口時腳步頓了頓，“廚房還溫著一壺，比你這個好。”
玉帝愣了一瞬，然後嘴角便翹了起來。
還有一幕。那是某次蟠桃會結束後，玉帝喝多了，被王母娘娘攙回寢殿。他醉醺醺地靠在王母肩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瑤池，我跟你說，今天那個太白金星又唸了三萬字的賀表……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知道了。”王母娘娘扶著他跨過門檻。
他忽然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王母的側臉，輕輕說了一句：“還有，你今天很好看。”
夜色中，她的耳尖悄悄紅了。
畫面一幕幕閃過。有他們並肩站在瑤池邊看月亮的夜晚，有他們在蟠桃樹下對弈的午後，有她為他整理冠冕的清晨，有他為她描眉的黃昏。那些畫面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恨情仇，只有漫長歲月中一點一滴的陪伴。
最後一個畫面。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一個傍晚。天庭初立不久，百廢待興。玉帝處理完最後一份奏章，揉著酸脹的眉心走出殿門。夕陽西下，將整座天宮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王母站在凌霄寶殿的臺階盡頭，背對著他，正在看那輪落日。
他走到她身邊，站定。
“累嗎？”她問。
“還好。”
“撒謊。眉心的印子都快擰成川字了。”
玉帝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眉心，那裡果然有一道深深的皺痕。
“瑤池。”
“嗯？”
“你說，我能做好這個三界共主嗎？”
王母轉過頭看著他。夕陽在她眼中映出了兩點溫暖的光芒。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撫了撫他眉心的那道皺痕。她的指尖微涼，落在他眉心的時候，像是有一片雪花落在了那裡，將那道皺痕一點一點地撫平。
“你會做好的。”她說。聲音不大，卻比任何一句誓言都要篤定。
玉帝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兩點溫暖的夕陽，看著她被晚風吹起的髮絲。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他眉心的那隻手。
“有你在，我才會做好。”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條影子在凌霄寶殿的臺階上並排延伸，肩膀挨著肩膀。
畫面緩緩淡去。最後浮現在金榜上的，是一行小字——【那時她便站在他身邊。此後無數萬年，她一首站在他身邊。】
瑤池之中安靜了片刻，然後笑聲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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