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蟠桃會。他開始喝酒了。因為藉著酒意可以多看她兩眼，不會被發現。
第西次蟠桃會。他己經能熟練地仰頭灌酒。笑容變得散漫，眼神變得飄忽，說話吊兒郎當。所有人都覺得天蓬元帥風流成性。
可畫面中清清楚楚——他每一次說風流話的時候，目光的盡頭永遠是同一個方向。永遠是那個清冷絕美的白色身影。
歲月飛速流逝。蟠桃會一場又一場，酒葫蘆換了一個又一個。他變成了天庭出了名的風流元帥。可有一個東西始終沒變——他的眼睛。
每一次她出現，他的眼睛都會找到她。在觥籌交錯的間隙，在沒有人注意的那一瞬，他的目光會落在她身上。
幾千年。幾千次那一瞬。沒有一個人發現。連她自己都沒有。
畫面流轉到月宮。某次蟠桃會後，天蓬喝了很多酒，搖搖晃晃走到月宮外，靠在一棵桂樹上，望著月宮深處那盞孤燈。
“仙子。”他低聲說，“廣寒宮，太冷了。”
他沒有走進去。只是喝完酒，轉身離開。
又一個蟠桃會夜晚。天蓬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月宮中的燈光。畫面中傳來他的心聲——天道將那些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心聲，一句一句呈現。
“今日蟠桃會，她換了新的簪子。白玉的，上面雕著桂花。很好看。”
“她今天只喝了一口桂花釀。是不是不合口味？”
“她的琴聲今日有些低。是心情不好嗎？”
“她笑了。對百花仙子笑了一下。很好看。”
“她看了我一眼。冷冷的。我裝作在喝酒，她沒有發現。”
聲音頓了頓。
“她不記得我了。”
西個字落在瑤池中，卻比天雷還重。
畫面一變。廣寒宮後山，桂花林深處。一座小小的土丘，丘前立著一塊粗糙的石頭。石頭上沒有刻字。
天蓬站在石頭前。沒有酒葫蘆，沒有笑容。他站了很久，然後蹲下身，輕輕拂去石上灰塵。
“我又來看你了。”聲音低低的，“今日蟠桃會，她很忙，瘦了些。桂花開了滿山，她釀了新的桂花酒，很香。我沒喝到。她沒給我留。”
他笑了一下，“沒關係。她的酒，本來也不是給我留的。”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石頭一眼。“下次再來看你。”
畫面拉遠，那塊粗糙的石頭孤零零立在桂花林深處，石面上有幾道被手指無數次摩挲後留下的淺痕。
天道在畫面旁浮現出一行註解：【石下沉睡著一個人。天蓬每年今日，都會來此掃墓。墓中人是后羿。】
瑤池再次陷入死寂。
后羿。射日的后羿。嫦娥的丈夫，后羿。天蓬每年都去給后羿掃墓。天蓬，在替嫦娥，給后羿掃墓。幾千年，年年如此。
百花仙子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哪吒鬆開了揪著天蓬衣領的手，後退一步。他看著天蓬，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些質問很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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