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鐵鎖鏈崩裂後的第十八個潮日，陳塘關的淺灘上浮現出一面海鏡。鏡面是整塊的千年玄冰，凍著半透明的海水，邊緣凝結著霜花，映出的人影總帶著層藍霧，像是隔著深海看過來。最奇的是，海鏡只在漲潮時出現，退潮後就沉入沙底，鏡中會斷斷續續閃過望海城的舊景，碼頭的喧囂、酒坊的吆喝，甚至能聽見申公豹年輕時的笑聲，聽得人恍惚以為回到了二十年前。
最先被海鏡勾住的是個漁童。他每日漲潮時都來灘上撿貝殼，對著海鏡照了照，鏡中突然多出個穿錦袍的少年，拍著他的肩說“小兄弟，借你的漁船用用，回頭給你十文錢”。漁童覺得新奇，把家裡的小漁船劃到鏡前，鏡中的錦袍少年竟真的“走”了出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轉身消失在霧裡。可當天夜裡，漁童發現漁船的木板全變成了海草，船底刻著行字：“借船不還，渡魂不還”。
“這海鏡是望海城的還魂鏡！”張嬸抱著剛曬的漁網路過，瞥見鏡中閃過的舊景，突然渾身發抖，“我男人當年就在望海城的碼頭當縴夫，他說有面鏡子能讓人‘走’出來，可出來的都不是人，是勾魂的水鬼！”
她的話像投入淺灘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王掌櫃蹲在鏡前，盯著自己映出的藍影，喃喃道：“我看著像申公豹煉的‘回魂鏡’，他當年總說‘要讓死去的人，親眼看看這世道變了多少’，現在看來，是想讓他們回來討債啊。”
一、鏡中魘，虛實纏
海鏡照出舊魂的訊息傳開時，淺灘上己經擠滿了人。有人說鏡中的望海城舊景是申公豹的幻術，他想讓陳塘關的人活在過去，好趁機奪城；有人說玄冰鏡面凍著的是望海城的冤魂，他們在鏡中敲打著冰面，想出來找替身；更有人盯著敖丙——“龍能控水，這海鏡說不定是他弄出來的，想讓陳塘關的人永遠記著欠龍宮的債！”
這些閒話像海霧，在潮起潮落間越聚越濃。李木匠的侄子前幾日對著海鏡照了照，鏡中突然閃過他父親被山匪追殺的畫面，嚇得他大病一場，夜裡總喊“爹，別跑了，我給你報仇”；王婆的孫子對著鏡中做鬼臉，鏡中的影子突然變了臉色，對著他齜牙咧嘴，嚇得孩子再也不敢靠近淺灘。
“我看這海鏡就是個禍根！”王婆拎著搗衣杵，在灘上跳著腳罵，“當年望海城就是因為總有人對著水鏡發呆，才被海怪摸了城！現在陳塘關又來這一套，是嫌死的人不夠多嗎？”
她的話剛落，海鏡突然劇烈晃動起來，鏡面的藍霧凝成申公豹的臉，冷笑著說：“誰說借船不還？當年你們借走的望海城糧草，欠著的十三條人命，今天該一起還了。”
鏡中閃過畫面：十三個望海城的糧官推著糧車進了陳塘關，卻再也沒出來，糧車翻在灘上，糧食被鬨搶一空，糧官的屍體被拖進了海里——正是二十年前海嘯後，陳塘關糧荒時發生的事。
“不是我們！”趙老實突然紅了眼，指著鏡中的糧車，“是山匪搶的糧！我們當時想救，被他們拿刀架著脖子……”
可鏡中的藍霧突然化作鎖鏈，纏住他的影子，申公豹的聲音在霧裡迴盪：“沒人逼你們見死不救，更沒人逼你們分食那些糧食。”
二、鏡律現，舊債顯
趙老實的影子被纏住的瞬間，海鏡邊緣的霜花突然融化，順著鏡面流下，在沙上凝成幾行冰字：
【海鏡判律】
1. 對鏡照影者三日內會被“藍霧”纏上，白日看見的人都是望海城的舊魂，夜裡則被困在鏡中舊景，重複當年的罪孽，首至分不清虛實，化作鏡中殘影。
2. 若想破鏡，需以“當年分食救命糧者的指骨”為引，貼在鏡面，隱瞞者將被鏡中舊魂拖入玄冰，凍成冰雕，永世不得脫身。
3. 最勇若為其遮掩奪糧之過，海鏡將炸裂，釋放“幻煞”，令陳塘關所有人都困在各自最悔恨的舊夢裡，永遠醒不過來。
“指骨……分食……”李靖盯著鏡中翻倒的糧車，臉色凝重如鐵，“當年確實有十三位望海城糧官送糧來，半道被山匪截殺，糧食被衝上岸，餓瘋了的百姓確實搶了……但那是天災所致，並非有意奪糧。”
太乙真人用拂塵掃過鏡面的藍霧，霧中突然浮現出申公豹的身影，正對著一群山匪冷笑：“把糧車推去陳塘關的淺灘，告訴他們，是望海城‘賞’的。”
“我這師兄，真是把人心算到了骨子裡。”太乙真人嘆了口氣，“他故意讓山匪把糧‘送’到陳塘關，就是想讓搶糧的百姓背上‘奪恩人之糧’的罪，現在再用海鏡勾起這事，是想讓你們自己鬥起來。”
話音剛落，鏡中突然衝出個披髮的糧官影子，指甲化作冰爪，對著搶糧最兇的劉二爹撲去——劉二爹當年確實搶了半袋米，回家後卻發現米里混著顆糧官的牙齒。
三、閒話沸，舊惡掀
糧官影子撲來的瞬間，淺灘上炸開了鍋。劉二爹被嚇得癱在沙上，抖著嗓子喊：“不是我要搶的！是王掌櫃先說‘不搶就餓死’的！”
“你胡說！”王掌櫃紅著眼反駁，“是你先把糧官推下海的！我親眼看見的！”
“都別吵了！”哪吒的火尖槍在灘上劃出火星，槍尖首指海鏡，“申公豹就是想讓你們狗咬狗！當年誰沒餓過肚子？誰沒為了活命犯過錯？現在揪著不放，正中他的圈套！”
可他的話沒人聽，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理智。有人指著李木匠喊“他侄子肯定也搶了”，有人對著龍宮的方向罵“敖丙肯定早就知道，就是不吭聲”，連李靖都被人圍住，逼著他交出“當年下令不救糧官”的證據。
“我爹當年是為了穩住城防！”哪吒擋在李靖身前，火尖槍的焰光映紅了半片天，“山匪就在城外，救糧官就會失城，失城就會死更多人！你們現在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當年去跟山匪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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