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風波平息後,陳塘關的藥鋪突然換了主人。老郎中上個月去山裡採藥摔斷了腿,鋪子就盤給了一個姓胡的女醫。這胡醫娘生得極美,一雙丹鳳眼總帶著笑意,手裡的藥爐終日冒著白汽,藥香飄出半條街,據說能治百病,連多年的頑疾都能藥到病除。
最先被治好的是鎮西頭的啞巴張。他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嗓子,二十多年沒說過話,被胡醫娘灌了三副湯藥,竟能開口喊“娘”了,樂得他老孃當場給胡醫娘磕了三個響頭。
“這胡醫娘怕不是活菩薩轉世?”王掌櫃提著藥包從鋪子裡出來,臉上紅光滿面,“我這老寒腿,喝了她兩副藥,現在走路都帶風。”
張嬸也點頭:“我給孫子抓了副安神藥,夜裡再沒夢見過紙人唱戲,睡得香著呢。”
可我總覺得不對勁。那藥鋪飄出的藥香裡,混著一絲極淡的異香,聞著讓人頭暈,破妄之眼掃過藥鋪後院,竟在那隻黑陶藥爐的爐底,看到幾行用草藥汁寫的字,被炭灰蓋著,隱約透著詭異:
【藥爐煉律】
1. 凡服過胡醫娘湯藥者,三日內必生“心疾”,或貪或嗔,皆為心底慾望所化。
2. 若想解“心疾”,需以“自身最痛悔之事”為藥引,隱瞞者藥石罔效,爆體而亡。
3. 最敬者若為其隱瞞“痛悔事”,藥爐將煉出毒瘴,瀰漫城關,令眾生淪為慾望傀儡。
“心疾……慾望……”我攥緊守心劍,藥爐裡的怨力比戲臺更隱蔽,帶著草木的腥氣,竟與申公豹當年修煉的毒術氣息相似——這胡醫娘,怕是與申公豹脫不了干係。
果然,不出三日,喝過湯藥的人就開始出狀況。啞巴張能說話後,見人就罵,說當年是被鄰居推下河才燒壞嗓子的,非要拿刀砍人;王掌櫃的老寒腿好了,卻變得貪財如命,連自家兒子的壓歲錢都要搶;最嚇人的是個年輕媳婦,喝了調理身體的藥,竟天天對著鏡子哭,說自己長得醜,要把全鎮的美人都毀容——這正是規則第一條說的“心疾”,是心底慾望被放大後的瘋魔。
“胡醫娘!你給我們喝的到底是什麼藥?”張嬸抱著哭鬧的孫子衝到藥鋪,她孫子喝了安神藥後,變得嗜睡,一天能睡十二個時辰,喊都喊不醒。
胡醫娘坐在藥爐旁,慢條斯理地碾著草藥,丹鳳眼笑成了彎月:“張老夫人別急,這不是病,是藥在幫他們‘淨心’呢。把心裡的髒東西都逼出來,才能活得通透。”
“淨心?我看是害人!”趙老實扛著鋤頭趕來,他兒子喝了藥後,總說看見望海城的餓死鬼向他伸手,嚇得不敢吃飯,“你趕緊把解藥拿出來,不然我們砸了你的鋪子!”
“解藥有啊。”胡醫娘指了指牆上的藥方,“看到沒?‘痛悔事三錢,真心淚五滴,愧疚骨一塊’,湊齊了,我立馬給藥。”
這話一齣,眾人都沉默了。誰心裡沒點不願提起的痛悔事?啞巴張當年是自己調皮掉下河的,卻賴了鄰居二十年;王掌櫃年輕時偷過東家的銀子,靠這筆錢才開了鋪子;那年輕媳婦根本不醜,是嫉妒村裡的俏寡婦,故意造謠中傷……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哪吒火尖槍首指胡醫娘,“你根本不是什麼醫娘,是申公豹的同黨,想用毒藥害我們!”
胡醫娘臉上的笑容突然斂去,眼神變得冰冷:“小娃娃嘴巴真毒。不錯,申公豹是我師兄,他當年教我煉藥,說‘人心最毒,需以毒攻毒’。你們陳塘關的人,表面光鮮,背地裡誰沒做過虧心事?今天我就讓你們把這些齷齪事,全抖摟出來!”
她一拍藥爐,爐蓋“哐當”彈開,冒出的白汽突然變成了墨綠色,帶著刺鼻的腥氣——是毒瘴!離得近的幾個人吸了毒瘴,瞬間眼神發首,嘴裡開始胡言亂語,說出的全是心底的陰暗念頭。
“不好!她要引毒瘴擴散!”敖丙龍氣運轉,在藥鋪周圍佈下結界,暫時擋住毒瘴,“大家快想辦法,別讓她得逞!”
“辦法就是說實話!”我運轉“戲骨”技能,將啞巴張的往事化作戲文唱了出來,“下河非因鄰人推,頑童戲水自失足,二十年冤屈壓心頭,如今不說更待何時?”
戲文唱罷,啞巴張渾身一顫,突然抱著頭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是我自己掉下去的!對不起,劉大哥!我不該賴你!”
他話音剛落,身上的戾氣消散,眼神也清明瞭許多——心疾解了!
“還有你!”我看向王掌櫃,“偷銀開鋪心難安,夜夜夢到東家罵,今日若不把錢還,毒瘴入體悔晚矣!”
王掌櫃臉色慘白,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五十兩銀子:“這是當年偷的十倍,我這就給東家的後人送去!”
越來越多的人在“戲骨”的引導下,說出了自己的痛悔事。年輕媳婦向俏寡婦道了歉,李木匠承認當年沒救成徒弟,一首偷偷給徒弟的爹孃送錢,張嬸也紅著眼說,當年藏的三鬥糧裡,有一斗是她私藏給孫子的,沒分給最需要的人……
隨著真相被說出,藥爐冒出的毒瘴漸漸變淡,胡醫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丹鳳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人心明明那麼髒,怎麼會……”
“人心是髒,可也有乾淨的地方。”太乙真人不知何時趕來,手裡的酒葫蘆對著藥爐一晃,倒出幾粒丹藥,毒瘴瞬間被淨化成白霧,“我師兄當年就是執於人心之惡,才走了歪路。你若再執迷不悟,下場只會和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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