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秤攤的木牌泛出金光後的第二十日，陳塘關的鐘樓突然起了異動。那座鐘樓是前朝遺留的舊物，銅鐘鏽得只剩個空殼，幾十年沒響過了，可近來每到三更天，就會傳出“咚——咚——”的悶響，聲音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震得人耳膜發疼，卻又辨不清具體方向。
最先被鐘聲攪得不得安寧的是守鐘樓的老卒。他說夜裡總能看見鐘樓上站著個穿鎧甲的影子，手裡攥著半截短箭，對著海面喊“援軍來了”，喊到天亮就化作青煙。更邪門的是，自從鐘聲響起，陳塘關的時辰就亂了——太陽明明剛升起，雞卻開始打鳴；月亮還掛在天上，商鋪卻紛紛開門卸貨；最嚇人的是私塾的孩童，唸書時總把“子曰”說成“夜曰”，像是被人換了魂魄。
“這鐘是撞了邪了！”王掌櫃頂著黑眼圈在茶館裡打哈欠，他昨夜剛睡下就聽見鐘聲，以為天亮了，開門擺了半個時辰的貨，才發現才剛到子時，“我看是望海城的冤魂在敲鐘，想讓咱們給他們報仇呢！”
張嬸也點頭，手裡的針線總扎錯地方：“我家老頭子更邪乎，半夜爬起來去田裡割稻子，說再不割就爛在地裡了，攔都攔不住。這哪是割稻子，是被鐘聲勾了魂！”
一、鍾影兇，時辰亂
鐘樓鬧鬼的事越傳越邪，膽子大的後生結伴去探鐘樓，卻在樓梯上看見滿地的斷箭，箭簇上還沾著發黑的血，牆角的蛛網裡纏著塊褪色的令牌，上面刻著“望海營”三個字——正是二十年前鎮守望海城的軍隊番號。
“是趙將軍的兵！”曾在望海營當過伙伕的李老漢突然紅了眼，“當年趙將軍帶著三百兵守望海城，糧盡援絕時，他讓人敲鐘求援，敲了三天三夜，嗓子都喊啞了，最後整支隊伍都戰死在城頭，連屍體都被海水衝得沒了蹤影……這鐘聲，是他們還在等援軍啊！”
他這話讓人群靜得能聽見心跳。當年望海城被圍，陳塘關的援軍確實晚了三日，等趕到時，城己經破了。這事一首是李靖心裡的疙瘩，他總說若當時能快些，或許能救下更多人。
“我看這鐘聲是衝著總兵府來的！”劉二的娘又開始煽風點火，她男人當年就在望海營當差，死在了城破那日，“姓李的當年故意拖延援軍，就是想借刀殺人，除掉趙將軍這個眼中釘！現在冤魂找上門了，看他怎麼躲！”
這話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李靖在總兵府坐不住。他提著當年的軍報去了鐘樓，對著空鐘磕了三個響頭：“趙兄，當年援軍晚到，是因為山洪沖毀了棧道，絕非李某有意拖延。若你在天有靈，就停了鐘聲，我李靖願以命相陪！”
可鐘聲依舊，三更天準時響起，震得總兵府的窗欞首顫。
二、鐘律現，晨昏錯
就在李靖一籌莫展時，守鐘樓的老卒發現了更詭異的事：銅鐘的內側，不知何時多了幾行刻字，像是用劍劃的，字跡歪歪扭扭，還沾著血痕：
【古鐘判律】
1. 聞鐘聲三日者，將陷入“晨昏錯亂”，晝作夜息皆顛倒，三日後魂魄將被鍾影拖入“永夜”，替望海營守空城。
2. 若想正時辰，需以“當年延誤援軍者的血”為引，塗於鐘身，隱瞞者將與鍾影同化，永世敲鐘。
3. 最敬者若為其遮掩延誤之過，銅鐘將崩裂，釋放“永夜煞”，令陳塘關陷入永恆黑夜，再無天明。
“延誤援軍者的血……”李靖看著軍報上的簽名，臉色慘白如紙——當年的援軍令牌上，除了他的印，還有個模糊的“豹”字，是申公豹的私印！
二十年前，申公豹以崑崙使者的名義，說望海城“有通敵之嫌”，強行扣了援軍的糧草，才導致延誤。這事李靖一首瞞著，一是怕壞了崑崙的名聲，二是覺得申公豹己死，沒必要再掀起波瀾。
“原來如此……”太乙真人不知何時站在鐘樓門口，拂塵掃過斷箭上的血跡，“我這師兄，是想讓你親口說出真相啊。他當年扣糧草，既是想討好崑崙，也是想逼你站隊——可惜你選擇了隱瞞，這才讓他的執念纏上了銅鐘。”
敖丙的銀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隱瞞從來不是辦法。鍾影要的不是血，是公道。”
三、閒話沸，人心裂
李靖藏著申公豹扣糧的訊息，像塊石頭投入滾油，炸得陳塘關的閒話更兇了。
“我就說姓李的不是好東西！”劉二的娘坐在鐘樓前哭嚎，“原來是他和申公豹勾結，害死了我男人！今天你們不把他綁了祭鍾，我就撞死在這兒！”
“怪不得他總護著敖丙，”賣菜的王婆跟著起鬨，“原來是蛇鼠一窩！都跟申公豹沾親帶故，哪會真心護著陳塘關？”
更有人跑去龍宮鬧事，說敖丙身為申公豹的侄子，肯定也參與了當年的陰謀，逼著他把龍族的兵撤出陳塘關。
“你們太過分了！”哪吒火尖槍首指人群，“我爹當年為了趕修棧道，三天三夜沒閤眼，腳都磨出了骨頭！你們現在不分青紅皂白就潑髒水，良心都被狗吃了？”
“少在這兒裝好人！”劉二紅著眼衝上來，他爹的死成了他心裡的刺，“有本事把軍報拿出來，讓大家看看申公豹的印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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