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紙傘化露後的第九個清晨，陳塘關的胭脂鋪櫃檯下多了把桃木梳。梳子齒磨得圓潤光滑，梳背刻著纏枝蓮紋，只是邊緣缺了個角，梳齒間纏著幾縷灰白的髮絲，看著像是哪個老嫗用了一輩子的舊物。胭脂鋪的老闆娘說，這梳子是前幾日收攤時發現的，當時以為是哪個客人落下的，擺在櫃檯等了三天，卻沒人來領，反倒夜裡總聽見梳齒摩擦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梳頭。
最先被梳子纏上的是個待嫁的姑娘。她來買胭脂，看見桃木梳擺在角落，覺得樣式古樸，就拿起來梳了兩下——剛梳到髮尾，梳齒間的灰白髮絲突然纏上她的頭髮，像活的一樣鑽進發間，怎麼扯都扯不開。當天夜裡，姑娘就夢見個穿綠襖的老嫗坐在她床邊，拿著桃木梳一下下梳她的頭髮，嘴裡唸叨：“再松點……再松點就能過去了……”
姑娘嚇得剪掉了半頭青絲，可纏在髮間的灰白髮絲卻越來越多，梳頭髮時總能梳出成團的白髮，嚇得她整日以淚洗面，說自己怕是要被老嫗“換命”了。
一、梳中魘，發成劫
桃木梳會纏發的訊息傳開時，胭脂鋪前圍滿了看熱鬧的婦人。有人說梳背的纏枝蓮紋是望海城的“鎖魂紋”，當年專門用來給早夭的姑娘梳頭，好讓她們的魂魄附在梳子上，找替身還陽；有人說那綠襖老嫗是申公豹的母親，當年因兒子成了“異類”，被崑崙廢了修為，最後用這把梳子梳斷青絲，自盡而亡，怨氣全纏在了梳齒間；更有人把矛頭指向敖丙——“龍族最講究血脈，這梳子說不定就是他用來探查陳塘關人血脈的，好找出當年害過申公豹的人！”
這些閒話像梳齒間的亂髮，越纏越緊。張嬸的孫女前幾日在胭脂鋪門口掉了根紅頭繩，第二天就發現辮子上纏著根灰白髮絲，嚇得哭鬧不止；王掌櫃的媳婦夜裡梳頭，鏡子裡突然多出個綠襖影子，正拿著桃木梳在她身後笑，梳齒上還沾著她剛掉的頭髮。
“我看這梳子就是衝著女人來的！”王掌櫃的媳婦在茶館裡抹著眼淚，“申公豹當年被女人嫌棄是妖怪，現在就用這陰招報復咱們！”
她的話引來一片附和，幾個年輕媳婦紅著眼要去砸了桃木梳，卻被李靖的夫人攔住。李夫人沉著臉道：“沒弄清底細就動手，萬一惹惱了邪祟，遭殃的是咱們自己。”
可她的話沒人聽，反倒有人嘀咕：“總兵夫人就是心善，當年若不是她收留了個望海城來的瘋婆子，哪會有這些事？我看那瘋婆子就是綠襖老嫗變的！”
二、梳律現，青絲泣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時，胭脂鋪的老闆娘突然尖叫起來。她剛才打掃櫃檯，不小心碰掉了桃木梳，梳子摔在地上，梳背的纏枝蓮紋裡滲出黑血，在青磚上組成幾行字：
【桃木纏律】
1. 被梳齒纏發者，三日內青絲將盡變為白髮，魂魄會被綠襖老嫗拖入梳中，替她受“拔髮之刑”，首至魂飛魄散。
2. 若想解纏，需以“當年拔過她頭髮的人”的指血為引，塗於梳背，隱瞞者將被梳齒刺穿天靈，永世困於梳中。
3. 最孝者若為其遮掩拔髮之過，桃木梳將裂開，釋放“青絲煞”，令陳塘關所有女子的頭髮都化作毒蛇，噬咬至親。
“拔髮之刑……”敖丙的臉色沉得像深海，銀甲上的龍紋在燭火下明明滅滅，“二十年前，申公豹的母親確實受過這刑。崑崙的修士說她‘教出妖子’，拔光了她的頭髮，還逼她跪在雪地三天三夜，最後是李夫人偷偷給她送了件棉襖，她才沒凍死。”
太乙真人摸出個錦囊，裡面是幾根儲存完好的青絲：“我這師母啊，最寶貝自己的頭髮，說‘女子青絲，是命也是情’。她臨死前把頭髮編成錦囊，讓我交給申公豹，說‘若他還念著娘，就別再報仇’……可這孩子，終究是沒聽進去。”
他的話剛落，待嫁的姑娘突然指著人群裡的一個老嫗：“是她！夢裡的綠襖老嫗，脖子上有顆痣，跟你一模一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老嫗正是當年從望海城逃來的瘋婆子，此刻她縮在牆角，雙手死死抓著頭髮，指甲縫裡還沾著灰白的髮絲。
“不是我……不是我要拔她頭髮……”老嫗抖得像篩糠，“是崑崙的修士逼我的！他們說我不照做，就殺了我兒子……我拔了她三根頭髮，換我兒子一條命……我這心裡，愧疚了二十年啊！”
三、閒話沸，孝心焚
老嫗的哭喊像塊巨石，砸得陳塘關的人心惶惶。
“我就說她不是好東西！”王掌櫃的媳婦叉著腰，在人群裡咋咋呼呼，“當年她男人就是幫申公豹做事的，現在她又幫著綠襖老嫗害人，一家子都是邪祟！”
“依我看，李夫人也脫不了干係！”有人跟著起鬨，“明知道她是申公豹的同黨，還敢收留，不是包庇是什麼？”
“敖丙更該負責！他是申公豹的侄子，肯定知道這梳子的底細，就是不說！”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怒火。
幾個年輕後生抄起傢伙，就要去抓老嫗和李夫人，卻被哪吒攔住。哪吒的火尖槍指著人群，怒喝道：“你們鬧夠了沒有！當年若不是李夫人，這老嫗早死在雪地裡了！現在憑一把破梳子就血口噴人，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可他的話沒人聽，反而有人怪他偏袒：“三太子當然幫著自家人！畢竟你們都跟崑崙沾親帶故，哪會管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死活？”
就在這時，桃木梳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梳齒間的灰白髮絲化作無數條小蛇，對著人群吐著信子。待嫁的姑娘頭髮瞬間全白，癱在地上人事不省，綠襖老嫗的影子在梳中冷笑：“拔我發者，償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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