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的戲臺板被掀開三日，趙三被收監後，陳塘關的人路過戲臺總繞著走。那底下空蕩蕩的，積著層黑灰，風從板縫裡鑽進去，“嗚嗚”的像有人哭，聽得人心頭髮毛。
可到了第三夜，戲臺上就鬧了起來。
先是守城隍廟的老道士，半夜被“咿咿呀呀”的唱戲聲吵醒。他披衣出去看，見戲臺上亮著盞青燈，燈影裡有個穿花旦戲服的影子在走臺步，水袖一甩，竟甩出半張人臉，白得像紙，眼睛是兩個黑洞。老道士嚇得癱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影子對著他作揖，嘴裡唸叨：“借件戲服穿穿，明日還你……”
第二天一早，戲臺上果然多了件花旦戲服，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像是新做的。可老道士認出，那是二十年前望海城“福慶班”的鎮班之寶，當年班主女兒出嫁，就穿的這件，後來海嘯，戲服跟著沉了海。
“是福慶班的冤魂回來了！”賣豆腐腦的李二嬸捧著碗，在戲臺前咋咋呼呼，“我孃家在福慶班隔壁，說班主女兒死得冤，穿著戲服被浪捲走時，還喊著‘我的嫁衣還沒穿夠’！現在她來借戲服，是想找替身穿嫁衣啊！”
這話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陳塘關。有女兒的人家都把門窗關得死死的，連繡花都不敢繡；幾個老戲骨湊在一起嘀咕，說昨夜聽見戲臺底下有敲鑼聲，節奏跟福慶班的《還魂記》一模一樣，怕是要上演真的“還魂”了。
一、伶影夜巡，繡針藏煞
哪吒踩著風火輪在戲臺上空轉了兩圈，火光照得戲服泛出紅光，卻沒見著李二嬸說的花旦影子。他撇撇嘴，剛想下去，就聽見戲臺板底下有“篤篤”聲，像有人用繡針在扎木頭。
“出來！”火尖槍往下一挑，槍尖剛碰到戲服，就被什麼東西纏住了——是戲服的水袖，軟得像蛇，順著槍桿往上爬，纏得緊緊的。哪吒心頭火起，燃起火蓮，水袖遇火卻沒燒著，反倒冒出白煙，煙裡浮出個女子的臉，淚眼汪汪地說：“還我嫁衣……”
“什麼嫁衣？”哪吒的火蓮弱了些，“這戲服不是你的？”
女子的臉在煙裡晃了晃，突然變得猙獰：“是申公豹搶了我的嫁衣！他說要讓我穿著它，看陳塘關的人互相殘殺……”話音未落，白煙突然散去，水袖也鬆了，戲服上的並蒂蓮竟變成了血色，像剛潑了血。
二、龍宮秘辛，戲服藏符
敖丙在龍宮對著水鏡發愁。水鏡裡映著陳塘關的戲臺，戲服上的血色並蒂蓮正一點點擴散，邊緣隱隱露出個“煞”字——是申公豹的血煞符。
“父王，”敖丙對著殿外喊，“那戲服裡藏著血煞符，穿了的人會被控制心智，見人就殺，再不出手，陳塘關要出事！”
老龍王的聲音從珊瑚叢裡傳來，帶著龍威：“出事也與你無關！當年福慶班的班主救過你娘，你娘為了還人情，給福慶班鑄了面‘護伶鏡’，能保戲班人不受邪祟侵擾。可申公豹就是用這面鏡子煉了血煞符，你娘為此自責了三年，你現在要去，是想讓她在龍宮裡都不得安寧嗎？”
敖丙攥緊拳頭，銀甲上的龍紋亮了亮：“正因如此，我才更該去！護伶鏡是用來護人的，不是讓申公豹害人的！再說，班主女兒的魂魄被鎖在戲服裡，我若不去，她會被血煞符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殿外的珊瑚叢突然分開，老龍王的聲音軟了些：“護伶鏡的碎片在你孃的梳妝盒裡，拼起來能破血煞符。只是……別學你娘，總把別人的債往自己身上攬。”
敖丙摸出梳妝盒裡的碎片，鏡面冰涼，映出他的臉，竟和當年的班主有三分像。他嘆了口氣，轉身往陳塘關趕，龍尾在海面拍起浪花，像在告別。
三、閒話成毒，繡娘遭難
陳塘關的閒話這會兒己經變了味。
“我就說望海城來的戲子沒好人，當年福慶班為了搶生意，把陳塘關的戲班都擠垮了，現在還來作祟！”
“李木匠的侄女不是愛繡花嗎？前幾日還繡並蒂蓮，說不定就是她引來的冤魂！”
“敖丙肯定知道內情，他遲遲不來，是想看咱們的女兒都被勾走當替身！”
李木匠的侄女秀兒聽著這些話，把自己關在屋裡，手裡攥著半截繡針，眼淚掉在繡繃上。她前幾日確實繡了並蒂蓮，是給鄰居家的新媳婦做賀禮，現在卻被人指著罵“勾魂的狐狸精”，連新媳婦都託人來說，賀禮不要了，怕沾晦氣。
“我沒勾魂！”秀兒突然推開門，舉著繡繃衝到戲臺前，“這並蒂蓮是吉祥的，不是煞！你們看，花瓣裡繡的是平安符！”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每片花瓣裡都藏著個小小的“安”字，針腳細密，透著心意。可王二麻子突然喊：“這符是反的！申公豹的符都是反著繡的，她就是故意的！”
話音剛落，戲服突然飄了起來，水袖對著秀兒就捲過去，纏得她動彈不得。秀兒的指尖被繡針扎破，血滴在戲服上，血色並蒂蓮突然亮了，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通通的，像染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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