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燈塔的半塊羅盤立了十二日，星斗的看相攤前每日都有人來問方向，連出海的漁民都要請他畫張簡易星圖才肯揚帆。可到了第十二個月夜，燈塔的閣樓裡突然多出面古銅鏡。鏡面是青銅磨製的，邊緣刻著纏枝蓮紋，鏡框上鏽跡斑斑，卻隱隱能看出“望海鏡坊”西個字——那是二十年前望海城最有名的鏡鋪，據說能照出人心底的慾望。最奇的是，這銅鏡在月光下會自己發光，照出的人影不是本人，而是披頭散髮的厲鬼，對著鏡外的人咧嘴笑，笑得鏡面都泛起漣漪，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最先被銅鏡纏上的是守燈塔的老漁翁。他說夜裡添燈油時，見銅鏡裡的自己突然變成了個缺胳膊的鬼，正舉著把刀對著他砍。老漁翁嚇得摔了油壺，第二天發現鏡面上多了道刀痕，與夢裡鬼刀砍出的痕跡一模一樣，更嚇人的是，他的左臂突然開始發麻，抬起來都費勁，像是真要被砍掉。
“是申公豹的噬影鏡！”張嬸抱著剛縫好的漁網，在燈塔下踮著腳張望，瞥見銅鏡在月光下泛著青光，突然打了個寒顫，“我孃家表姑奶當年在望海鏡坊當繡娘，說申公豹把不服從他的女子關在鏡裡，讓她們永世看著自己變醜，最後魂魄被鏡面吞噬，變成鏡中的厲鬼，誰照鏡子誰就會被附身！”
她的話像月光下的鬼火，在陳塘關的街巷裡飄來蕩去。王掌櫃舉著燈籠湊到燈塔窗邊，指著鏡中的鬼影，聲音發顫：“這鬼影的身形……是望海鏡坊的少奶奶蘇姑娘！當年蘇姑娘因為拒絕給申公豹鑄鏡，被他用銅水澆了臉，死在了這面銅鏡前，血滲進鏡面，現在照出的厲鬼，就是她的冤魂……她這是來討臉債了！”
一、鏡影附身，人面生瘡
銅鏡照煞的訊息傳開時，燈塔周圍己經圍滿了人。有人說每照一次銅鏡，就會被蘇姑娘的冤魂奪舍一分，七日後果真會變成厲鬼；有人說這面銅鏡是龍宮的“照妖鏡”，敖丙把犯了錯的龍女鎖在鏡中，讓她們日夜看自己的龍形，銅鏡的鏽跡就是龍鱗所化，沾了會被龍氣腐蝕；更有人把矛頭指向從望海城遷來的銀匠——“尤其是老馮頭，他爹當年是望海鏡坊的鑄鏡匠，說不定就幫著申公豹燒過銅水，現在銅鏡找上門，是怕被揭穿才躲在屋裡不敢見人！”
這些閒話像銅鏡的裂痕，在陳塘關的人心上越擴越大。老馮頭的兒子馮鏡在集市開了家銀鋪，前幾日給人打了面銀鏡，被人指著罵“照出的是鬼臉”，鋪子被砸了，連他爹留下的鑄鏡工具都被扔進海里，說“見不得光”。工具裡掉出塊青銅殘片，上面刻著朵半開的蓮，正是望海鏡坊的標記，邊緣還沾著暗紅的鏽跡，像乾涸的血。
“我爹不是幫兇！”馮鏡紅著眼，跳進海里撈起殘片，海水泡得他嘴唇發紫，“我爹當年為了救蘇姑娘，被申公豹的人打斷了肋骨，這殘片就是從那面銅鏡上敲下來的，上面還有蘇姑娘的血！”
“誰信你的鬼話！”砸鋪的後生拎著根鐵棍，指著馮鏡的臉，“你看你眼角都生瘡了，望海城來的就是帶煞的，碰過的東西都不乾淨！”
他的話剛落，銅鏡突然“嗡”的一聲輕顫，鏡面射出道青光，正照在後生臉上。後生慘叫一聲，捂著臉後退，眾人湊近一看，他的臉頰上竟憑空多出道疤痕，與鏡面上的刀痕一模一樣，疤痕處還在往外滲血，像剛被刀劃開。
二、銅鏡律現，面債顯
後生慘叫的瞬間，銅鏡的鏡框突然滲出黑血，順著纏枝蓮紋流淌，在地上匯成幾行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噬影鏡律】
1. 被銅鏡青光照過者，三日內會夜夜夢見自己被銅水澆臉，白天臉上會生出瘡疤，與鏡中厲鬼的傷痕一模一樣，七日後魂魄將被吸入鏡中，化作新的厲鬼，永世困在鏡面裡。
2. 若想封鏡，需以“當年給申公豹燒銅水的鑄匠指骨”為引，貼在鏡背，隱瞞者將被銅鏡射出的青光燒成焦炭，魂魄被鏡面吸附，成為厲鬼的養料。
3. 最美者若為其遮掩鑄鏡之過，銅鏡將炸開，釋放“面煞”，令陳塘關所有人的臉都變成厲鬼模樣，互相見了就廝殺，重演望海鏡坊“以貌取命”之禍。
“燒銅水……指骨……”李靖盯著血字，軍甲上的月光泛著冷光，“二十年前望海鏡坊確實有個鑄匠幫申公豹燒過銅水，叫趙銅匠，據說他右手拇指缺了半截，是當年被蘇姑娘用髮簪扎的。趙銅匠在海嘯後就沒了蹤影，有人說他改了名字，在陳塘關開了家銅器鋪……”
太乙真人用拂塵掃過地上的血字，血字突然化作虛影，顯出趙銅匠的模樣，正對著銅器鋪的方向磕頭，像是在認罪。
“我這師兄，連容貌都要用來挑唆殺心。”太乙真人嘆了口氣，“趙銅匠當年是被申公豹逼著燒銅水的，他偷偷在銅水裡摻了清水，想減輕蘇姑娘的痛苦。申公豹發現後，把他的指骨煉成了‘毀容符’，能讓人面生惡瘡，現在這銅鏡照人，就是毀容符在作祟，越是在乎容貌的人，被纏得越緊。”
他的話剛落，銅器鋪的方向突然傳來撞門聲——是趙銅匠的兒子！他抱著個木盒從鋪裡衝出來，盒裡裝著節指骨，正是右手拇指，缺了半截，他對著銅鏡磕頭：“爹他不是自願燒銅水的！這指骨是他藏了二十年的證據，說只要貼在鏡背，就能還蘇姑娘清白！”
三、閒話沸，人心醜
趙銅匠兒子獻骨的瞬間，陳塘關的人徹底亂了。被青光照過的人突然變得瘋狂，有個新媳婦對著水盆哭嚎，說自己臉毀了沒法見人，竟要往火裡跳，被人死死拉住；幾個少年圍著馮鏡的銀鋪罵，說他故意用“鬼鏡”害人，非要把他的臉劃花才甘心；最嚇人的是個畫舫的花魁，用胭脂在臉上畫滿疤痕，對著鏡子大笑，說“這樣就沒人再覬覦我的臉了”，接著就用釵子往自己臉上戳。
“都住手！”哪吒的火尖槍在燈塔前劃出火龍，槍尖指著瘋狂的人，“你們清醒點！這是申公豹的陰謀，他就是想讓你們為了張臉自相殘殺！”
可他的話沒人聽，銅鏡的青光越來越盛，照出的厲鬼越來越清晰，連總兵府的侍女都開始互相撕扯，說對方“想用鬼臉嚇自己”。
“哥！再不出手，陳塘關的人都要把自己毀了！”哪吒對著海面大喊，敖丙的銀甲身影終於穿透月光，可他的脖頸纏著道水鏈，鏈上刻著“龍宮玉令”，老龍王的聲音順著海風傳來：“敖丙！你娘當年就是因為幫蘇姑娘收屍，被申公豹用毀容符傷了龍顏，現在鱗片還時常脫落，你若再管，我就剝了你的龍鱗，讓你永世頂著醜臉！”
敖丙的銀甲在月光下閃了閃，突然用龍爪扯斷水鏈，脖頸的龍鱗被扯掉好幾片，滲出血珠：“娘說過，容貌是皮，心才是骨。皮相再美，心醜也是惡鬼；皮相再醜，心善也是菩薩！”
西、銅鏡裂，面煞消
敖丙落在燈塔前，銀甲上的龍紋在月光下亮起金光，他從懷裡掏出顆珍珠，對著銅鏡輕輕一彈，珍珠化作淡金色的光霧，裹住鏡面，青光突然黯淡下去，那些瘋狂的人動作一滯，眼神漸漸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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